胡玉梅一过门就撺掇叶全礼分家,而且大房的生意一直都是叶全福在打理,她并不知道赵荣贞也是做生意的好手。


    叶全礼的酱园没了兄长帮衬,生意日渐萧条,他四处借债周转,几年下来债台高筑,只得向许琛借了印子钱。第一次借了一千贯,还清朋友债务后所剩无几,便又借了两千贯,先还上之前的一千贯,想着用剩下的一千贯重振旗鼓。怎奈他既无能力又无恒心,多年蹉跎下来,店里老师傅被赵氏挖走,剩下的回了老宅,一群新人根本做不好酱菜,生意彻底砸了锅。


    还不上钱,叶全礼又在许琛的蛊惑下借了三千贯,其中两千六百贯还了前面借的欠债本息,四百贯给了供货商,兜里再度空空如也。可这次许琛一改往日 “和善”,见面便只催还钱。


    大晟律法规定,印子钱利息不超过六分便不算高利贷,且若利息超过本金,最多按本金计息。叶全礼两年未还,利息早已超过本金,所以许琛说他欠六千贯


    许琛背后早有高人指点,并没有一味的加重叶全礼债务,而是先派人摸准了叶家的家底,借出三千贯后便等着利滚利,逼叶全礼拿全部身家抵债。


    “二叔这些年,难道从未想过赚钱还债?平日里吃穿用度的银钱又是哪来的?” 叶春一边扒饭,一边冷声问道。


    叶全礼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菜也忘了往嘴里送:“家里…… 我还藏着些家底。”


    赵荣贞突然拍桌质问:“你莫不是动了给英姐儿备下的嫁妆钱?”


    叶全礼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儿子怎能拿孩子的姻缘冒险?”


    “哼!” 赵荣贞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你不愿拿自己女儿的姻缘冒险,就敢拿我春哥儿的姻缘去换钱!给我滚出去!”


    叶春没什么反应,他早不在乎与这二叔的虚名亲情,若不是对方总伙同许琛找麻烦,惹得祖母心烦,他连正眼都不愿瞧。


    叶全礼还想辩解,赵荣贞却半句不听,唤来福生和一众下人,直接将逆子轰了出去。


    叶春此刻没工夫琢磨叶全礼的烂摊子。吃过饭,他便带着夏生、福生往马车上装东西。


    赵荣贞让人将铺子里的货品各备了一份,嘱咐叶春带回崔家,又买了雪花酥、梅花饼,备了棉裘、汤婆子,加上叶春早前准备的礼物,还有给柴家的两匹细棉布,直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寅时末,天还黑着,叶春就起了床。夏生、福生、阿慧也才刚起床。


    洗漱好之后,叶春就催着夏生和福生赶紧动身,夏生往暖手炉里添足炭火,带上了清水和点心,交代了阿慧做什么早餐,又去跟吕妈妈道了别,三人登车朝桃源村疾驰而去。


    福生驾车的技术极好,马车稳稳停在崔家门前时,才刚过辰时。


    叶春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望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抬手就叩响了门环。


    “谁啊?”朱翠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叶春像放假回家的孩子一样,高兴地应着:“姨妈,是我!快开门儿!”


    朱翠梅也不顾手上的面,往围裙上一擦,就跑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见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扑了过来,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拥抱:“姨妈,想我没?”


    “哎哟我的小祖宗!”朱翠梅又惊又喜,想回抱又怕弄脏他的衣裳,只得笑着数落:“你个皮猴子,差点把我撞翻了。外面冷,快松开,咱们去屋里说话。”她转头看见夏生和福生在后头,连忙招呼,“夏生,福生,别忙活了,都进屋暖和暖和去。”


    叶春这才松开手,却仍挽着朱翠梅的胳膊不放。他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呦,今天吃葱油饼。”


    朱翠梅被他逗得直乐,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就你鼻子灵!知道你今日回来,特意给你烙的。快进屋,饼马上就好。”


    第126章 送礼物


    崔景明出来时,手中仍握着书卷。他望着叶春与母亲相携往屋内走的亲昵模样,眼角笑意融融,似要化尽冬日清晨的寒霜。


    朱翠梅引众人进了东屋,便转身去厨房续力烙饼。


    厨房的灶膛连接着东屋的大炕,所以家里就东屋最暖和。


    叶春顺手将暖手炉塞进崔景明手里,又示意夏生、福生在椅上落座,熟稔地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先喝口热水暖暖。”


    然后他环视屋内,见炕上案几燃着油灯,摆着纸笔,再看崔景明手里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卷,而且只披了件夹棉短打,便知道他刚才一定是在看书:“怎么不点蜡烛?”


    崔景明放下手炉和书卷,将短打穿好:“蜡烛晚上用。”


    “真的?”叶春半信半疑,走到西屋掀开帘子,朝崔景明的书案望去,烛台上果然插着半支白蜡,蜡泪凝在鎏金纹烛台上,显见是用过的。他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笑道:“这才对,亮堂些不伤眼睛。”


    崔景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叶春身着银灰色夹棉窄袖直裰,绸面布料衬得人愈发清透莹润,腰间藕荷色绦带轻束,颈间银狐皮领巾毛茸茸的,将他粉嫩的脸颊衬托得格外可爱。不过月余未见,崔景明觉得叶春好像比下聘时又白了几分,也不知是衣料颜色衬的,还是冬天少了日晒的缘故。


    在西屋门口站了片刻,叶春冻得缩了缩脖子:“西屋也太冷了,怎么不烧炕?”


    “我在家时都在东屋读书,夜里睡觉才回这儿,犯不着烧。”


    “可被窝里也冷啊。等着。”


    叶春快步跑到马车旁,取下两个汤婆子塞进崔景明手里:“今晚就用上,睡前焐被窝正合适。”


    夏生和福生见叶春从马车上取东西下来,便走出东屋去卸货,崔景明和叶春也上前去帮忙,除了要带到柴家的两匹布,其他的都卸下了马车。


    崔景明看着叶春放在自己手里的书,看清书封时猛地一愣:“你从哪儿寻来的?”


    “康平书肆碰着的,昨日正巧遇上。” 叶春凑近他,眼睛发亮,“快翻开瞧瞧,用不用得上?”


    崔景明自然知道这本书,镇学夫子曾提过,这《时务策论集》是前翰林根据历年考题编纂,若能研读,于考试大有益处。他知道,这部书一定价格不菲。


    朱翠梅端着葱油饼进了东屋,屋内四人都忙着去厨房盛汤端菜,众人围坐在炕上吃完早饭,崔景明陪着叶春出了门。


    叶春提着一布袋彩线敲响了崔三家的门,开门的崔万福险些没认出眼前漂亮贵气的少年,定睛一看才喊出名字,不等叶春开口便转身把妹妹叫了出来。


    崔平一见叶春,欢喜得拉着他直转圈:“可算把你盼回来啦!瞧瞧这气派劲儿,到底是城里的小少爷了!”


    叶春被转得头晕,忙将彩线塞进她怀里:“看看合用不?”


    崔平打开袋子一看,眼睛里冒出了光:“春哥儿,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正绣被面儿缺色线呢!”


    跟崔平闲聊几句后,两人又往李家走去。


    小昭朗快满百日,生得像赵欢,眉目清秀,肉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粉。李家屋里烧着炕、架着火盆,暖意融融。小昭朗穿着棉衣棉裤,在炕上挥着小胳膊小腿直扑腾,李奶奶在旁看护,赵欢则坐在窗边给孩子缝小衣裳。


    叶春把棉线织的虎头帽给了赵欢,陪孩子玩了一小会儿,就要离开。李二狗不在家,崔景明又不能进人家卧室,所以自己坐在堂屋,怪无聊的。


    离开李家时,叶春将竹笛和曲谱塞给赵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你不是会吹树叶吗?咱们大晟管制兵器,可我瞧话本里大侠也能用笛子当兵器使,你也练练?”


    赵喜被叶春逗笑:“行,不管当乐器还是当兵器,我都练练。”


    难得见赵喜笑一次,他跟崔景明一样,都是不喜形于色的人。


    叶春回身看了看屋内,压低声音说道:“喜哥,我在镇上帮你看了,哥儿能做的活计不多,无非就是浆洗打扫,或者饭馆里洗完帮厨,但工钱很低每月想赚一贯都难。你有功夫,可以做护院,就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用哥儿……等有机会了,你去康平找我,我再仔细跟你说。”


    赵喜眼底泛起暖意,重重点了点头。


    崔景明和叶春一道回到家时,朱翠梅已带着福生、夏生把屋子收拾妥当。叶春惦记着茅草棚下的变蛋,掀开草帘一看,见每个缸子里都码得满满当当:“姨妈,怎么攒了这么多变蛋?”


    朱翠梅擦着手从堂屋出来,笑道:“你哥说快过年了,多备些货,省得年前断档。”


    “我想着这次回来提醒你呢,倒叫他抢了先。”叶春皱了皱鼻子,“不过不能搁这儿,外头天寒地冻的,变蛋该不成型了。”


    话音未落,朱翠梅当即叫出崔景明和福生,让他俩往厨房里搬变蛋。夏生正要搭手,却被朱翠梅拉住胳膊:“让男子汉们干力气活,走,咱去屋里歇着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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