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闻言脸色大变,随手在围裙上抹了把面粉:“坏了!怕是欢哥儿要生了!大郎快去请宋医婆!春哥儿随我去看看!”


    没等朱翠梅说完话,叶春和崔景明就已经跑了出去。


    匆忙赶到李家,只见堂屋大门紧锁,院内空无一人。叶春刚靠近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赵欢痛苦的呻吟声。


    “嫂子!”叶春拍打着门板喊道,“你是不是要生了?”


    “呃……春……春哥儿……”赵欢虚弱的声音从西屋传来。


    叶春急忙绕到西屋窗外,透过窗棂看见赵欢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隆起的腹部,身下的衣裤已被鲜血浸透。朱翠梅此时也赶到窗前,见状惊呼:“天爷!这是见红了!快想办法开门!”


    叶春在院中四处搜寻,终于在柴堆旁找到一把斧头。他抡起斧子用力劈向门锁,一下、两下...锁头却纹丝不动。这时崔景明突然出现,接过斧头,猛地一挥,铜锁应声断裂。


    几人冲进屋内,朱翠梅和叶春正要扶起赵欢,崔景明却拦住他们。他注意到赵欢身下混合着血水的羊水,当即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炕上:“娘,快找东西把嫂子下身垫高,能减少羊水流失。”


    朱翠梅连忙照做,叶春急问:“宋医婆呢?怎么还没来?”


    崔景明面色凝重:“吃醉酒了,叫不醒。”


    赵喜也叫不醒,宋医婆也叫不醒?


    定是那云哥儿搞的鬼!


    第104章 新生命


    叶春没空多想,既然宋医婆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去找离的最近的马医婆了。


    “姨妈,哥,我去古槐村找马医婆!”


    崔景明刚想阻拦,叶春已经冲出屋外,很快消失不见。


    李奶奶拄着拐杖,慌慌张张的进到西屋,心疼的看着赵欢:“欢哥儿别怕,奶奶找人来救你了……别怕啊孩子。”


    崔景明在医书上看过一些急救之法,只知道孕者破水时,要减缓羊水流出的速度,这样可以保证胎儿的安全。可要怎么接生他一概不知。


    他走到赵欢身边,语气保持平静:“嫂子,若是想要保证孩子的安全,现在不要慌张,切勿乱动,春哥儿已去请马医婆了,你再坚持片刻。”


    赵欢疼得浑身发抖,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听了崔景明的话,他深吸两口气,生生忍下锥心蚀骨的疼痛。


    朱翠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来一块干净布巾卷成长条,轻轻塞进赵欢口中:“好孩子,疼就咬住这个。若实在等不及……”她咬了咬牙,“婶子虽不是稳婆,好歹生养过,我来帮你接生!”


    朱翠梅回忆起十多年前生产崔景明时稳婆的叮嘱,忙轻声引导赵欢调整呼吸。李奶奶颤巍巍往厨房跑,往灶膛里添柴烧水。见儿子出了屋,朱翠梅褪下赵欢的裤子,查看状况。


    崔景明在厢房里找到了赵喜,掐了掐赵喜的人中,少年迷糊睁眼,见是崔景明惊得浑身一颤。


    “你哥要生了,快去帮忙!” 崔景明没空多解释,直接说出重点。


    赵喜闻言立刻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往西屋奔去。


    崔景明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着马车,料想是李二狗驾去送货了。他转身进厨房问李奶奶:“您为何说是云哥儿害嫂子?”


    “你们去县衙那日,欢哥儿寻不着喜哥儿,让泉子去找,那妖精拦着不让泉子出门。”李奶奶往火里添柴,枯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欢哥儿急了,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他本就不喜欢欢哥儿,这巴掌下去,怕是恨得要剜心呢!”


    崔景明回忆,他们赶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那云哥儿的身影,于是去东屋查看,果然箱笼翻倒、被褥凌乱。他返回厨房,又问:“您来我家时,堂屋门锁了吗?”


    “锁得死死的!” 李奶奶用拐杖捣了捣灶台,“我看欢哥儿见了红,就想出门去找医婆,谁知门竟被锁上了!我喊破嗓子都没人应,最后是从窗户爬出来的!那妖精铁定是瞅准二狗没在家,才敢下黑手……”


    她话音未落,西屋传来赵欢一声闷哼,惊得灶膛里的火星子溅到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叶春拼尽全力狂奔到马医婆家后巷,拳头砸在柴门上发出闷响,喊了数声无人应答。他又踉跄着绕到正门,拽着门环剧烈摇晃。开门的中年妇人见他满头大汗、气息紊乱,皱眉道:“你寻哪个?”


    “有劳娘子…… 快请马医婆!”叶春撑着门框喘气,“我哥要生了,耽搁不得!”


    “婆母串门去了。”妇人抬袖掩鼻,一脸嫌弃的样子,“你去别处寻吧。”说着便要关木门。


    “娘子且慢!”叶春横臂挡门,“求您行个方便,人命关天啊!”


    “说了不在家,再闹我可要喊人了。”妇人不耐烦推他肩膀,腕间银镯子撞在门框上叮当响。


    “葙姐儿……葙姐儿可在?”叶春突然在脑子里搜索出这个名字,之前来马医婆这里看诊的时候,听马医婆喊过。


    妇人脸色骤变,扬声叱道:“混小子胡说什么!我家葙姐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掺和这种事!快走!”


    话音未落,内室传来脚步声,青衫少女拨开妇人抢至门前:“娘,祖母不在家,就让我随这位哥儿去瞧瞧吧。”


    “你敢!”妇人拽住她手腕,“未出阁的姑娘给哥儿接生,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


    马青葙望着叶春眼底的惶急,忽然反手解下腰间药囊:“救人如救火!若耽误了产妇,名声和人命哪个重要?”她将药囊往叶春手里一塞,“你先跑回去,我换双鞋便来!”


    叶春跑到巷口等马青葙,见她夺门而出时与中年妇人拉扯了几下,衣襟都扯歪了。少女终究挣脱束缚,一边跑一边喊:“快跑!”


    两人一路跑回桃源村。


    马青葙还未及笄,但从小跟着马医婆学医,具备专业知识,掀开西屋布帘时,目光扫过下身被垫高的孕者,便已心中有数。


    叶春要跟进去帮忙,却被朱翠梅挡在门外。


    他在堂屋焦急的走来走去,崔景明一把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凳子上:“别慌,那位小医女倒比你沉稳的多。”


    崔景明的劝慰并没有让他放下心,叶春脑海中一直闪过发现赵欢时,他被血迹晕染的下半身,又想起摸赵欢肚子时,那一阵阵轻微的胎动,他只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西屋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生了?!”


    叶春睁大眼睛看着崔景明,崔景明也松了一口气,温柔的看着叶春,点了点头。


    赵喜开门取包被时,叶春趁机挤了进去。土炕上弥漫着艾草与血污的气息,却被襁褓里的哭声衬得格外鲜活。


    赵欢虚脱的躺在炕上,身上盖着染上血的棉被,马青葙正用细棉线结扎脐带,指尖动作利落如穿针引线。


    朱翠梅将孩子抱到赵欢枕边,襁褓边缘露出粉红的小拳头:“瞧,是个带把的。”


    李奶奶跌坐在炕沿,拐杖“当啷”落地,却笑出了泪:“好,好…… 欢哥儿这辈子…… 也算有个盼头了……”


    赵欢脸色白得像窗纸,却在看见孩子时忽然笑了。他抬手想去摸那皱巴巴的小脸,指尖却抖得厉害:“还好…… 不是哥儿……”


    话音未落,眼泪已滚进鬓角碎发里。


    崔景明此刻突然又想起叶春说过的,关于读书的言论。


    春哥儿说,读书人最怕的,是眼睛里只剩下功名,却装不下人间。


    一次是崔安生命的消逝,一次是今日孩子的新生,经过这两件事,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责任不是礼教的规范,而是对生命的疼惜。


    他抬眼看向西屋,母亲抱着小生命轻柔安抚着,春哥儿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


    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在某个屋檐下,迎来类似的啼哭。


    第105章 谋财害命


    马青葙在西屋替赵欢揉按小腹排恶露,指尖力度均匀如捣药。待污血渐净,她吩咐赵喜打来温水,又让李奶奶撕半块皂角:“水温要比体温略烫,擦身时避开前心。”


    朱翠梅抱着孩子不好搭手,于是把孩子抱进东屋的炕上,让儿子看着,自己去西屋帮忙。


    几人合力连着床上的脏被褥,把赵欢抬下炕,赵喜、马青葙和李奶奶忙着帮赵欢清理身子,叶春和朱翠梅则找出干净被褥铺床,一切收拾妥当,又把赵欢抬到了炕上。


    朱翠梅去东屋抱出孩子,放到了赵欢身边。


    “夫郎若是可以亲喂,就让孩子吃几口。”马青葙洗净手,用帕子擦着指尖,“若是不行,家人快去找些牛奶或羊奶,切记煮沸放凉后才能让孩子喝。”她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交代,“我走之后,还要让你们村里的医婆多来看看,胎儿过大,夫郎身体受损,需好好调养。”


    李奶奶和赵喜连声道谢。


    赵欢叫来赵喜,让他取出八贯钱感谢马青葙,赵喜伸出双手把钱递到马青葙面前,可小女娘不敢接——就是祖母来接生,也很少有人给八贯,都是五贯或者六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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