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员外额角冒汗,仍硬撑道:“周大人,不过是家务纷争...... 那叶家哥儿自己说愿嫁老者,我不过是……”


    “大人明鉴!”朱翠梅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我家春哥儿不过是为了婉拒王媒婆说亲,才随口敷衍,怎成了他们颠倒黑白的借口!”


    “肃静!”


    两名衙役拿着杀威棒逼近朱翠梅身前,崔景明赶忙将母亲拉至身后,拱手上前:“母亲不忍看表弟被人诬陷,情急冒犯,请大人恕罪。”


    周明远挥了挥手,衙役们回到原位:“叶氏作何辩解?”


    “回大人,那日王媒婆上门要与小人说去魏家做妾这门亲事,姨妈听见便将她拉到祠堂在族老面前对峙。小人从未答应要嫁到魏家做妾,有族老和村民为小人作证,小人不敢妄言!” 叶春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朱翠梅红着眼眶、攥着拳头要往前冲,被崔景明死死拉住手臂:“娘,相信春哥儿。”


    赵欢突然拨开人群,挺直脊背行礼:“大人,小人乃桃源村村民,愿为叶春作证。当日小哥儿宁肯撞柱自尽,也不愿受辱!这些村民和族老都看在眼里,这王媒婆也知晓一切。”


    他声线温润却字字铿锵,却惊得廊下的铜铃都轻轻晃了晃。


    周明远摩挲着下颌,沉吟片刻后微微颔首,笔尖在证词上重重一顿。


    王媒婆瘫坐在地,望着周明远手边的字据,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她突然扑向魏员外,枯瘦的手指死死揪住对方衣摆:“大人!民妇要告发!魏贼说哥儿都是玩物,还指使我篡改婚书,强占崔安、叶春!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第94章 恶人恶报


    魏员外脖颈暴起青筋,一脚踢在王媒婆脸上:“泼妇休得血口喷人!”


    王媒婆惨叫着倒飞出去,发髻散落的银簪 “当啷” 撞在青石板上,惊得堂下百姓齐刷刷倒抽冷气。


    赵喜长臂一揽,将叶春和崔平拽到身后,李二狗被王媒婆撞了个踉跄,险些也躺倒在地。


    “老畜生!” 王媒婆抹了把嘴角血沫,发丝黏着血渍垂在眼前,状若疯魔,“冲喜冲喜,冲的是你见不得人的脏心思!崔安被你逼得投缳自尽,你还想把叶春生吞活剥!” 她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间燕巢簌簌落土,“老天爷有眼,凭什么你既能立贞洁牌坊,又能搂着哥儿快活?这就是报应!”


    “住口!” 魏员外涨红着脸拼命挣扎,“分明是你说桃源村哥儿水灵,撺掇我......”


    话未说完,衙役的水火棍狠狠杵在他肩头,疼得他佝偻如虾。


    “你贪图叶春美色,三番五次让我去说媒!” 王媒婆突然扑向堂柱,额头重重撞在石础上,血顺着鼻梁淌进嘴里,衙役们将她按压在地上,她声音凄厉的说道,“说不成便要强抢,你都半截身子入黄土了,还惦记着那腌臜事儿!”


    魏员外暴跳如雷,被四名衙役死死按住仍不住嘶吼:“毒妇!你才是罪魁祸首!篡改八字、伪造婚书、强行破身......都是你的主意!”


    “够了!” 周明远怒拍惊堂木,朱砂砚里的墨汁溅上判纸,“公堂之上咆哮斗殴,成何体统!”


    案情已然明了,任他们如何狗咬狗,除了冒犯公堂,只能让他们罪加一等。


    他冷眼扫过满地狼藉,蘸饱朱砂的笔锋悬在半空:“魏贵强占良哥儿,致崔安身亡,雇佣恶仆实施绑架,伪造官文书,数罪并罚,当处绞刑;王媒婆篡改婚书,合谋行奸,略卖人口,致人身亡,数罪并罚,当处绞刑;魏家仆从从犯,各杖四十。崔安节烈,着县衙立碑表彰;叶春、赵喜见义勇为,赏银二十两......”


    周明远的朱笔重重落下,在供状上勾出最后一笔。


    叶春望着堂外喷薄而出的朝阳,恍惚间,崔安的面容竟与那轮红日重叠,笑意盈盈地悬在碧空。公堂两侧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叫好声,此起彼伏的欢呼中,崔平抱着遗书泣不成声。


    崔景明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大人,草民有一事恳请。”


    周明远放下笔,目光温和地看向这位神色坚毅的儒生:“但说无妨。”


    崔景明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说道:“既然婚书系伪造篡改,这桩婚约本就无效。如今崔安尸骨还暂厝魏家,恳请大人作主,准允崔安魂归故里,入葬崔家祖坟。”


    周明远微微颔首,沉声道:“准了!崔家即刻去魏府迎回崔安尸首,魏家若敢阻拦,按律严惩!”


    惊堂木的余响尚未散尽,周明远便疾步往后宅赶去。转过月洞门,在三堂幽静的院落里,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稳稳扶住沈月清的手臂:“清儿,院里日头大,怎么出来了?”


    沈月清眉眼含笑,轻轻挑眉:“今日县太爷威风得很,一开口就是两个绞刑,倒是让我开了眼。”


    话音带着三分调侃,尾音却浸着暖意。


    周明远笑着凑近,小心翼翼地抚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快别说这些了,仔细吓着咱们闺女。”


    说罢,他轻抚着沈月清的肚子,掌心隔着薄薄长衫,仿佛能触到生命的律动。


    沈月清嗔怪地拍开他的手:“绞刑需层层奏请陛下圣裁,你倒省事。怎不判流放,还能少些文书往来?”


    周明远揽着人缓步往后院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两人犯下的罪孽,当真是天理难容。说来那报案的叶春小哥儿,倒有几分你当年敢拼敢闯的劲儿。”


    “当真?” 沈月清眸光骤然明亮,脚步都顿了顿,“早知道我该去瞧瞧,也好见见这后生。”


    “你呀,还是安分些。” 周明远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亲昵的蹭着对方的发丝,“等咱们的小家伙平安落地,任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走,先陪我回屋喝口茶,喝完还得去杜家沟查看荒地改造的事呢。”


    叶春一行人踏出县衙时,周明远派往魏家的官兵已疾驰而去,顺便还带走了魏家的马车。


    早前将崔平等人送进县衙后,崔景明、朱翠梅和赵欢便在李二狗的马车上等候。崔景明惦记着众人粒米未进,特意寻到街角包子铺,在热气腾腾的蒸笼里买来十多个白面大包子。先让母亲和赵欢垫了肚子,余下的仔细收在车厢角落,想着等其他人出来也好充饥。


    现在一人两个包子啃得正香。


    崔景明看着众人雨过天晴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泉哥,待会儿让喜哥儿驾车,载着我娘、嫂子、春哥儿和平姐儿先回村,你我便步行回去吧。”


    李二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应着点头,碎屑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


    叶春猛地抬头,咽下嘴里的包子惊呼:“呀!哥,你今天没去镇学!”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深潭,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崔景明。


    “无妨。” 崔景明掸了掸衣襟,神色从容,“明日我向山长禀明缘由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声,紧绷的气氛消散。


    赵欢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要不这样吧,我怀着身子来回折腾实在受不住。今日就和泉子在这儿住下,你们先回,明日喜哥儿再来接我们。”


    李二狗忙不迭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和,眼睛却一刻不离赵欢的肚子,满是关切。


    叶春有些诧异,他对李二狗的印象还是上次被他调戏,一脸花痴猥琐的样子,心中有些厌恶。可再瞧此刻他小心翼翼的神情,那张瘦长如猴的脸上,竟生出几分憨厚可爱。


    朱翠梅作为一群人中的长辈,下了决断:“行,就按欢哥儿说的办。二狗,你可得把欢哥儿照顾周全了。”


    “婶子您就放一百个心!”李二狗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咧嘴笑起来,脸上褶子堆成小山丘。


    赵家兄弟仔细约定好明日碰头的时辰地点,众人这才纷纷上车。狭小的车厢挤着朱翠梅、叶春和崔平,崔景明与赵喜则坐在车辕上。


    昨夜叶春和赵喜好歹打了个盹,朱翠梅、崔平与崔景明却是彻夜未眠。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前行,车厢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朱翠梅歪着头靠在车壁上,崔平蜷着身子睡得香甜。车辕上的崔景明却强撑着精神,眼睛盯着前方,一刻不敢松懈。


    叶春坐在车厢口,本想让崔景明进来睡会儿,但他那人高马大的样子,估计也挤不进来。他把身子往外探了探,说道:“哥,你靠着车厢睡会儿吧,我帮喜哥看路。”


    崔景明回望叶春,垂眸的刹那,瞥见叶春领口处尚未消退的红痕,心头不禁一酸。


    第95章 读书如吃饭


    他侧过脸,将背脊紧贴车厢,闭目养神。


    马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吱呀声,载着五人重量缓缓前行。中途特意停下歇脚,众人喂马饮水,活动僵硬的筋骨,待马匹喘匀气息,才重新启程。


    再次出发时,崔景明提议让赵喜教他驾车。赵喜爽快地把缰绳递过去,告诉他驾车最要紧的是摸透马的脾性,前进、止步、转弯这些指令,得靠吆喝和缰绳松紧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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