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哥儿二话不说要帮忙,春哥儿当场就定下计策。他明知魏员外觊觎他的长相,偏要当诱饵。他让我闹着去魏家,说自己会陪我去,就为在那老东西眼皮子底下晃悠,等着对方上钩。”


    “昨天王媒婆来挑拨离间,我确实有些怀疑,气冲冲找春哥儿质问,他没辩解,只低声说隔墙有耳。等到下午,他才告诉我,王媒婆现身就证明计划奏效。还叮嘱我继续演戏,说那老妖婆肯定还会找上门。”


    “果然昨晚王媒婆就哄我把春哥儿骗到山上拾柴。她一走,我趴在墙头瞧见春哥儿,赶紧把话捎给他。他说对方动作太快,虽摸不清底细,但让我们按原计划,看他们还能耍什么阴招……”


    第91章 报官


    夜幕如墨,浓得化不开。


    崔景明得知赵喜会功夫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这与赵家哥儿有何关系?他为何突然出现?”崔景明皱眉问道。


    崔平把衣角绞得发皱,指甲在布面上刮出沙沙响:“春哥儿早有盘算!他说今天来见王媒婆,要是那老妖婆单枪匹马,就假意和我闹掰,要是带了帮手,喜哥儿就会出手。他还说那些人十有八九是魏员外的狗腿子!”


    这话一出口,众人心中豁然。原来赵喜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叶春布下的暗棋。幸好刚才把王媒婆打晕,这话断不能让她听见!


    崔景明把崔平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哥儿遗书上书,王媒婆篡改婚书,婚书在何处?”


    “春哥儿提醒过我,我早就藏好了。”


    “安哥儿留下的遗书现在何处?”


    “遗书跟婚书在一块儿收着,他说这是告官的铁证!”


    “告官......” 崔景明猛地一震。


    那些日子叶春捧着《大晟律》研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原来从安哥儿自尽开始,一场复仇的局就悄然铺开了。


    只是现在叶春在何处?若是魏家计划好要掳人,那必定会有马车接应……马车去了哪里?魏家现在正在办丧事,真的会回魏家吗?车上除了黑衣人还有没有旁人?赵喜孤身一人,真能敌得过那些人吗?


    “你小舅子功夫如何?可会驾车?”崔景明声音异常冷静。


    李二狗急得直跳脚,额头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三个壮汉都近不了他的身!我家欢哥儿说,我岳丈当年可是响当当的江湖好汉,赵喜的功夫跟他爹有一比!驾车骑马更是不在话下!哎哟,别磨蹭了,再不去魏家,我家欢哥儿知道了非得跟我拼命!”


    一旁的朱翠梅早已哭红了眼,抓着崔景明的袖子直摇晃:“大郎,那老畜生每次见春哥儿,眼神都黏糊糊的!再拖下去,春哥儿怕是要遭罪啊......”


    崔景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喜就是那只黄雀。他功夫不低,且暗中埋伏,留有后手。一辆马车最多坐四个人,两个黑衣人再加上叶春,即便车上还有一个人,赵喜也能应对。按理说救了叶春,早该带人回来,可到现在都没踪影。叶春只是被迷药放倒,掐个人中就能醒,赵喜连人都救出来了,没道理放任他昏迷不管 —— 除非,叶春醒了之后,另有打算。


    喉咙发紧,崔景明咽了口口水。这猜测太过冒险,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李二狗:“泉哥,你担心喜哥儿,我们惦记春哥儿,只有齐心协力,才有救他们的法子。你可愿意?”


    李二狗挠了挠头,想起之前自己调戏安哥儿、叶春被崔景明抓包的糗事,脸涨得通红。


    他重重叹了口气:“也怪我之前混账,才让你们都看不起。我知道自己不是东西,就好色这点毛病改不了。可眼下我家人遇上危险,我岂能坐视不理!”


    “好。”月光下,崔景明眼神亮得惊人,“泉哥,你立刻回家套马车,到山下等我们;平姐儿,你回去取安哥儿的遗书和婚书,拿上就来找泉哥会合;我去族长那儿取族谱。娘,咱们先把王媒婆抬到山下,你守着她,万不可让人发现。”


    朱翠梅攥着衣角,满脸疑惑:“大郎,不先去魏家救人了?春哥儿还在那老东西手里啊!”


    “不去魏家。”崔景明握紧拳头,“去县衙!”


    现在是初夏,天完全黑透差不多是在七八点钟的样子。


    赵喜驾着车,速度不快,中途还停下几次问路。魏员外想发出些声响,却被叶春死死按住。那老登被赵喜踢中一脚,胸口一直不适,再加上被绑住手脚,无力施展,轻松被叶春压制。


    三更梆子声穿透夜色时,马车终于晃进康平县城。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得叶春额头的汗珠闪闪发亮。他掀开布帘张望,远处灯笼光影晃动,几个巡夜官兵正朝这边走来。


    “军爷救命!” 叶春扯开衣领,露出半截泛红的脖颈,踉跄着跌下车,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这老贼要强占我清白,幸得这位哥儿相救!我们是乡下来的,实在不知县衙在哪,还望军爷指条明路!”


    领头的官兵提着灯笼凑近,昏黄的光晕里,叶春苍白的脸美得惊心。


    虽然哥儿和女娘都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这种玩笑,可顶着叶春这张脸说被人强占,更有说服力。


    再看马车里缩成一团的绸衣老者,与眼前穿着粗布短打的哥儿形成鲜明对比。那官兵眉头一皱,这案子见得多了 ,富户仗着权势强抢良家哥儿,受害者大多忍气吞声,敢把人绑来报官的,倒真是头一遭。


    领头官兵的目光在赵喜身上扫了扫,若不是瞥见他下巴那颗暗红的孕痣,还真难把这个英姿飒爽的人,和柔柔弱弱的哥儿联系起来。


    “你,带他们去县衙。” 领头官兵一甩披风,“路上仔细着,别出岔子。”


    被点到名的衙役应了声,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马蹄声踏碎满街月光。


    叶春最近看了好多遍大晟律法,又捡出重要的内容多看了几遍。律法规定,县衙昼夜有人当值,百姓何时都可以报官,只是半夜报案,除非遇上绑架、杀人等重大案件,开堂审理都要等到第二天辰时。


    “堂下何人?所报何事?” 当值的捕头敲了敲惊堂木。


    叶春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把魏员外如何垂涎他容貌、王媒婆怎样从中作梗,今日被人下迷药差点遭玷污,以及魏员外派人把他掳走,又被赵喜所救之事,字字泣血地说了出来。还把赵喜从王媒婆身上翻出来的,她和魏员外签的字据交给了捕头。


    大晟律法讲究证据确凿,崔安之事的证据不在他手里,他现在不能轻易提及。


    书吏笔尖飞动,墨迹在宣纸上洇开,赵喜则站在一旁,冷着脸在证词上按下血红手印。


    等一应文书盖了官印,更鼓已敲过四下。


    守门的老衙役见两个哥儿满身疲惫,抹了把脸叹道:“得,值宿房还有两张床铺,暂且对付到天亮吧。”


    第92章 击鼓鸣冤


    从黄昏忙到半夜,晚饭也没吃,叶春肚子饿的咕咕叫。


    现在心中了了一件大事,幸好今天把魏员外抓住了,等明天一开堂,官府必定会去桃源村拿人。


    这迷药倒是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被那个老东西欺负到哪一步……姨妈和哥找不到自己,不知道该有多着急……他们会猜到自己来了县衙吗……不知道平姐儿会不会把真相告诉他们……姨妈和哥会怪我吗……


    叶春脑子里的问题不停地涌出,隔壁的赵喜已经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


    崔景明一行人去办各自的事。


    李二狗回到家,赵欢着急的说喜哥儿没回来,让李二狗出去寻寻,云哥儿挂在李二狗身上不让他走。这一番纠缠,把赵欢这个好脾气的人逼急了,扬手就给了云哥儿一巴掌。


    那云哥儿涨红着脸就要还手,却被李二狗一把抓住手,扯到了一边:“你不许闹!再不听话,就给我滚回镇上!我有要紧事!”


    赵欢快步走到马车前,衣摆被晚风掀起又落下:“泉子,你先去找找喜哥儿再走吧,他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的时候。”


    “他一身功夫,你别担心。”李二狗专心套车辕,马嚼子撞得叮当响。


    “会功夫也是个哥儿!泉子,看在我肚里孩子份上……”


    一旁的云哥儿抱着胳膊,冷笑着打断赵欢的话:“就会拿孩子说事儿,肚里有娃了不起啊,要找自己去找,干嘛非得耽误官人……”


    “闭上你的嘴!” 李奶奶拄着枣木拐杖从堂屋冲出来,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泉子!去找喜哥儿!”


    李二狗听着院子里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暴喝一声:“我就是去找喜哥儿的!再啰嗦,不知他还有没有命在!”


    就这一嗓子,马车上多了个赵欢。


    牵着马车走到山下,崔景明和崔平都已经和朱翠梅汇合。王媒婆还晕着,不是崔景明下手重,是她在中间转醒的时候,朱翠梅在她身上翻出了迷药,倒出一些在她鼻子那,把人又迷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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