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也是明媒正娶的呀,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呢?”
“这冲喜的新娘子、新夫郎,一般都是阴时阴月出生的人。娶他们就是为了冲喜的,如果把冲喜之人娶回家,病人还是没保住,男方家怎么可能轻易罢休。下了那么多聘礼,又要不回来,可不就只能把花重金娶的新人当成买了个奴婢嘛。有些心肠歹毒的人家,还会把新人逼死,说是让他们在阴曹地府继续做夫妻……这崔三夫妇也真够狠心的,把孩子往死路上逼。”
朱翠梅见叶春只是沉默着,又轻声叮嘱道:“春哥儿,这次你算是见识到王媒婆那恶毒的嘴脸了吧,这么伤天害理的亲事她都敢牵线搭桥。以后可千万离她远点儿,别跟她有任何来往!”
叶春微微点了点头,可心中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封建社会的思想禁锢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让王媒婆这样的人为了钱财不惜残害无辜。而崔安的父母,明知道魏家就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却还是被那腐朽的封建生存逻辑所驯化,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叶春深深地吸了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面对如此社会,即便如蚍蜉撼树,至少,要让王媒婆这样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75章 避其锋芒
下午的时候,叶春和朱翠梅把柴家父子送来的三百个变蛋腌上了。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村子里买混沌子的人也多了起来。汉子们在田间忙活一天,回家想喝点小酒,混沌子无疑是最方便快捷的下酒菜。
之前收李二狗家缸子时,叶春答应给赵欢送变蛋,如今终于有了富余。朱翠梅带着叶春,特意给李家送去六个。
上次剩下的二十个蛋,加上这次余下的十四个,总共三十四个,一下午就卖出二十三个,其中还有两个是古槐村的妇人专程来买的。
晚饭时,崔景明说起在镇学里的见闻。原来不少人都在议论混沌子,还把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读书人大都读过《幼学琼林》,对这个典故并不陌生,但将混沌宇宙拟人化的新奇想法,倒是让他们讨论了半天。
叶春想着,这波策略终于见了成效,看来这门生意已经成功了一半。
“哥,你明天去柴叔摊子上看看,摸摸底。”叶春夹了一筷子菜,目光灼灼,“问问看卖了多少货,买家有没有添新人。要是生意见涨,就让柴二哥后日再送三百个鸡蛋来。”
崔景明点头应下。
叶春想了想,转脸看向朱翠梅:“姨妈,我想再去镇上一趟,这会儿混沌子也算打响名号了,得抓紧找几家酒肆谈谈合作。”
朱翠梅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就怕人家掌柜的,见着咱们妇人和哥儿,压根不愿搭话。”
“试试才知道,不行再说。”叶春往嘴里扒了口饭,语气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正低头吃饭的崔景明突然抬起头:“我有个同窗,他家在镇上开酒肆。明日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搭上线。”
这话惊得叶春差点呛着,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你肯帮我?”
崔景明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露出笑意,没急着应声,伸手给叶春夹了一筷子菜,柔声说道:“你与母亲在外周旋多有不便,我若是能帮上一二,你们便不用这般辛苦。”
——
第二日一早,崔景明刚背起书箱准备走,就见李长生拎着块油花透亮的五花肉闯入院门,老远便扯开嗓子:“好在是赶上了,正好你还没去学堂,景明,你娘呢?”
崔景明面色如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李叔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朱翠梅已从厨房转出身,母子俩并肩而立,皆是一脸淡漠。
“嫂子!”李长生见状,忙不迭上前拱手,堆起满脸笑意,“前些日子是我猪油蒙了心,一心想着孩子的事,说话做事欠了思量。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计较!”他搓了搓手,语气忽地热络起来,“后日巧姐儿成亲,说什么也得请您和景明来热闹热闹!”
朱翠梅冷哼一声,眼神似刀:“李家兄弟倒是洒脱,说翻篇就翻篇。可惜我心眼小,这坎儿怕是过不去。”
李长生闻言,腰板陡然挺直,语气也硬了几分:“嫂子,咱们两家的事,非得等俩孩子都成了亲才算彻底了结。巧姐儿大喜日子,要是您二位不露面,外头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你也不想让人误会,说景明对那早就不作数的娃娃亲还留着念想吧?”
这话听得崔景明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
以往都是叶春和母亲与李长生周旋,今日亲眼见识对方的丑恶嘴脸,他不禁拧紧眉头,字字如钉:“李叔若坦诚相求,要我母子二人成全你仁义的假面,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上我家门还这般言语威胁,我也不介意当一当山野莽夫!”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书箱,利落捋起衣袖,周身气势瞬间凌厉如出鞘之剑。
躲在东屋张望的叶春本想着有崔景明在,自己不便插手。哪料李长生今日竟撕破脸皮,摆明了要激怒这母子俩。他心下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李长生没被崔景明吓到。他也是一身武艺,虽然近些年偷懒没有练功,可他自认对付一个崔景明还是不在话下的。这场对峙本就是他刻意挑起的 —— 退婚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盘算还藏在更深处。
叶春突然闯入的身影让他瞳孔微缩,锋芒毕露的眼神瞬间敛去,换上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
“哥,再不走就要迟了,小心先生责罚。”叶春跑到崔景明身边,提起书箱递给他。
见崔景明没有动静,叶春又把沉重的书箱放到地上,站在了崔景明身前与李长生对峙:“你家巧姐儿就要成婚了,李叔还揪着不放?难不成怕我哥考上功名?”
李长生眼珠滴溜溜一转,连忙摇着双手后退半步:“哎哟这话从何说起!我也是为你们着想,把场面做周全些,往后景明成家也能少些闲言碎语不是?”
“李叔管好自家事,闲话自然就少了。”叶春似笑非笑地回呛,“我哥课业繁重,去不了,后日我和姨妈一定到场贺喜。”
李长生眉头微皱:“你也去……”
“放心,只要李叔管住嘴,我自然也懒得开口。”叶春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像是两头对峙的狼,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那李长生就像盘踞暗处的毒蛇,只要窥见一丝缝隙,便吐着信子伺机缠上来撕咬。叶春心中早已厌烦透顶,可眼下混沌子生意刚有起色,还要盯着王媒婆的动向,实在抽不出精力与之纠缠。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 如今一没钱,二没时间,三没人脉,不适合正面硬刚,倒不如暂且避其锋芒。等生意站稳脚跟,再慢慢撕开这人的真面目。
崔景明深深吸气平复心绪,看着叶春巧妙周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将书箱重新背好,指节捏得发白却又渐渐放松 —— 敌人越是不择手段阻挠他科考,便越证明这条路能戳中对方命脉。总有一日,他要让这些腌臜算计都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就像拨开乌云见月明那般,把真相彻彻底底地晒出来。
第76章 杨宗显
傍晚,崔景明回来的时候真带回了一个人。
“娘,这是我镇学同窗,杨兄,杨宗显。”
崔景明话音未落,那青年已执扇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伯母安好,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朱翠梅慌得忙不迭擦手,笑着将人迎进堂屋。粗陶碗里新泡的野茶浮着几片茶叶,她略带局促地推过去:“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杨公子别嫌弃。”
“伯母折煞我了!”杨宗显轻抿一口,赞得真诚,“这山水间的清气沁人心脾,便是再名贵的茶也比不得这份自在。”
崔景明默默放下书箱,垂手坐在一旁。
而此时的叶春正与崔平踩着夕阳往回走,叶春的竹筐里堆满灰扑扑的石灰石。午后瞧见崔平独自坐在门槛上发呆,叶春想起家中石灰见底,便拽着她上了山散心。马桂香忙着收拾家,想早早把儿子儿媳接回来,连女儿出门都没顾得上问。
回来的时候,叶春远远望见院门口停着辆雕花马车,脚步一顿,心中暗喜 —— 看来崔景明真把谈生意的贵人请来了!他和崔平道别之后,急忙赶回家中。
朱翠梅看见叶春进门,走出屋拉着他进厨房,她麻利地从水缸舀起清水,又递过干净帕子,压低声音道:“春哥儿!你哥这同窗可不得了!他家是镇上沁芳楼的东家,杨氏车行、悦来客栈都是他家产业!谁能想到,大郎竟能攀上这样的贵人!”
叶春匆匆擦了把脸,整了整衣襟便往堂屋去。一进门,他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笑容爽朗:“杨公子难得光临,今日我们定要好好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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