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白昼时间变长,天黑得也越来越晚,崔景明散学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之前是酉时初,现在是酉时正刻,差不多就是六点钟的时候,崔景明身高腿长脚程快,四十多分钟就能从镇学走回家。
崔景明住学舍时,叶春都是晚上洗澡,现在崔景明回家住,他只能下午洗澡了。
三人吃完饭后,崔景明便在堂屋专心看书。西屋空间狭小,通风又不太好,相比之下,堂屋要凉快一些。
朱翠梅在东屋找明日去康平要穿的衣服,叶春则在院子里洗他和朱翠梅换下的衣服。
崔景明的衣服一般都是自己洗,偶尔朱翠梅会帮他洗。
“春哥儿!快来!”朱翠梅急切的声音从东屋传了出来。
“诶,来啦!”叶春赶忙洗净手,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快步走进屋内。
一踏入东屋,就瞧见朱翠梅正拎着一件轻盈的纱质褙子,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你瞧瞧,我找出来的,估摸你能穿,试试看。”
叶春凑近一瞧,微微皱起眉头:“这不是褙子嘛?我怎么能穿呀?”
朱翠梅二话不说,伸手就去脱叶春身上的短打:“改成短打不就行了,好改得很。这料子穿着可凉快了,我看你最近出汗多,估计体内的寒气也祛得差不多了。等入了伏就能穿啦,先试试,我给你定个合适的长度,过两天有空了就动手改。”
说着,朱翠梅就利落地脱下叶春的短打,把褙子给他套了上去。
东屋里没点灯,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得不太清楚。朱翠梅拉着叶春就往堂屋走去:“哎哟,真好看!年轻人就该穿得鲜亮些!大郎你快瞅瞅,春哥儿穿这粉色多俊呐!”
其实从叶春走出东屋的那一刻,崔景明就已经把视线锁定在他身上了。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粉色褙子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白色的小衣,叶春如墨般的长发肆意地散落在背后,更衬得他肌肤胜雪,容颜昳丽。果不其然,粉色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
听见母亲的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纵使心中情意翻涌升腾,他怕自己过于明显的表现会让叶春感到为难、不自在,甚至不知所措,所以只能硬生生地将那热烈的情感压抑下去,强装镇定,神色平静。
朱翠梅满心欢喜地拉着叶春转了两圈,嘴里不住地夸赞:“好看好看。等着,我去拿根木炭画线。”
见母亲出了屋,崔景明的目光再次落到叶春身上,声音轻柔而真挚:“好看。”
很意外的,叶春竟突然恼了,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好看什么呀!不好看!”
话一出口,他便转身钻进了东屋。
叶春抿着嘴,眉头微皱,双颊泛起红晕 —— 嗯,是害羞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穿女装,而且还是在崔景明面前……这件纱质褙子穿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小衣,让他觉得好似走光了一般,既尴尬又羞涩,心里满是不自在。
朱翠梅回到堂屋,没瞧见叶春的身影。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儿子头也不抬,伸出手指了指东屋,她立刻心领神会,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走了进去。
“怎么了这是?”朱翠梅瞧着眉头紧蹙的叶春,眼中满是关切,“害羞了?”
叶春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窘迫,看向朱翠梅:“姨妈,这衣服也…… 太透了吧。”
朱翠梅见自己猜中了心思,把叶春拉起来,一边量衣服,一边低声说道:“小小年纪这么古板,这衣服哪里算透,夏天可不就是这么穿嘛,你瞧我不也是里面穿个抹胸,外面就直接套褙子了。是不是因为被你哥看到,觉得不好意思?”
叶春没有应声回答,只是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向了天花板,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一大早,叶春陪着朱翠梅在村口等驴车。朱翠梅身着一件墨绿色的纱制褙子,衣袂飘飘,衬得她整个人庄重大气。在农家,一般人也就备着三套稍显精致的衣裳,专为出席重要场合穿,或许,冬、夏、春秋这三套衣服,便是他们一辈子最好的行头了。
“你瞧,我这衣服不也透着吗?”朱翠梅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展示给叶春看。
叶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敷衍地应了两声,这时,他瞧见驴车晃晃悠悠地驶来了。
“姨妈,带钱了没?”叶春赶忙掏出自己的荷包,塞进朱翠梅手里,叮嘱道,“要是祖母拉着你说话,让人家车夫等久了,就给人家多加些钱。”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还能不知道该咋办事?”朱翠梅把荷包又塞回叶春手中,接过他拎着的点心盒子,“回吧,催催你哥,今天怎么还睡过头了。”
驴车缓缓停到跟前,朱翠梅上了车,再三催促叶春赶紧回家。
直到那驴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叶春才转身往家走去。
一进家门,就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叶春急忙走进去,只见崔景明正低头洗碗。
“我来吧,你快点收拾,别上学晚了。”
崔景明头也不抬,回了句:“马上洗好。”
叶春手撑着灶台,歪头看着崔景明:“今天怎么起晚了?”
“昨儿睡的晚了些。”
“你不是经常看书看到半夜吗?”
崔景明洗净最后一个碗,他也双手撑着灶台,看向叶春:“不是因为看书。”
叶春心里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好小子,还挺会撩。
第70章 为时已晚
叶春挺直身板,清了清嗓子:“专心读书,别动什么歪心思。”
崔景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又来!
连着被撩两次,叶春抬手扶额,顺势将手滑下捂住那不受控制、疯狂上扬的嘴角。这就是传说中甜甜的恋爱吗?谁说文人酸腐?谁说崔景明没情调?简直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不一会儿,崔景明背着书箱从屋里出来,走到叶春身边,递给他一根簪子。
接过簪子,叶春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这簪子和自己头上戴的那根很是相似,只是手中这根粗的那头雕刻着一朵小巧玲珑的桃花。
叶春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去崔景明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曾见过这根木簪的半成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好的。
“春哥儿。”
“嗯?”
“若是无聊,可以去我房里看书。我找了几本话本、故事放在桌子上了。”
“哦,好。”
“我走了。”
“嗯。”
看着崔景明的身影渐渐走出院子,叶春兴奋得捂着脸跳了起来。怪不得人人都喜欢谈恋爱呢,这荷尔蒙散发出来的魅力,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收拾完家务,又从村民那儿收来了三十多个鸡蛋,叶春坐在井边,认真地刷洗着这两天村民们送来的腌菜缸子。
只要是能装下一百个蛋以上的缸子,叶春统统都要。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腌菜缸一共收了八个。最开始收了两个小缸,又特意去李二狗家收了个大缸,接着村民们又陆续送来了三个小缸和两个大缸。再算上家里原本就有的三个小缸,这些缸里,除了有一个特别小的只能装八十个蛋,剩下的腌菜缸加起来一共能装一千六百个蛋,目前来说,暂时不需要再收缸子了。
现在家里还有五百个尚未腌好的蛋,一百个还没腌的蛋。一个大缸和两个小缸放在厨房里,占了不少地方,而剩余的两个大缸和六个小缸摆在院子里,也占据了一大片空间。现在,那些空缸子都整齐地摆在井西边靠墙的位置。
叶春琢磨着,等崔景明下次休旬假的时候,一起用茅草搭一个简易的遮阳棚。这样一来,就不用每次都来回搬动缸子了,既省事儿又方便。
好不容易把缸子都刷洗得干干净净,小缸子叶春搬起来都觉得费劲,大缸子就更难搬了。他一点一点地慢慢挪动,终于把所有缸子都移到了墙边。搬完后,他累得够呛,坐在枣树下的青石凳上休息乘凉。
他掏出自己用麻纸做的小账本,拿出削尖的木炭,在心里盘着账。
从五月初一开始,买碱面花了四百文,收缸子用了八百四十文,在刘婶家买四个竹篮和三个竹篓花了四百一十文,收鸡蛋花了八百八十文,一共花了两千五百三十文,前两次卖变蛋连本带利一共收回九百四十四文,花了二百四十四文,其中一百文的碱面已经算在了开销里,所以买鱼和肉的开销是一百四十四文。等于收回了八百文,现在叶春的手里只剩下一百七十文了。
好在以后除了碱面和鸡蛋,不需要什么别的开销了。
后日一早,叶春要去和柴勇签订文书,而柴有路又要来送鸡蛋,如此一来,就只能先让哥带上一部分变蛋去响锣市,等自己接完鸡蛋后,再和姨妈一同前往镇上了。
正当叶春准备去腌制现有的一百个鸡蛋时,王媒婆提着鸡蛋扭着腰走了进来,尖着嗓子说道:“呦,春哥儿在家呀,你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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