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勇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在他的认知里,读书人大多自恃清高,很少有愿意帮家里干活的。没想到眼前这位儒生,竟能答应帮母亲和弟弟送货,还真是少见。


    “让崔童生帮忙送货,会不会不太合适啊?”柴勇迟疑地问道。


    崔景明想起柴家老二看叶春时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无妨,母亲与春哥儿为养家如此操劳,我作为家中男子必当多帮衬。不管春哥儿如何安排,我照做便是。”


    听到崔景明这般言辞,柴勇微微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朱翠梅觉得儿子这话说的容易引起误会,虽然他们一家心知肚明,可毕竟没有定亲,别人是不知道的,心里暗骂大郎今日怎么口不择言,赶忙把他撵走了。


    崔景明走后,柴勇看向叶春,开口说道:“春哥儿,我家经常给镇西的老巷酒馆送柴,那店老板听说了混沌子的事儿,他想问问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些。”


    叶春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说实在的,叔,咱们这混沌子要是想大量出货,酒肆确实是关键销路。我也想到过这个问题,混沌子这东西,眼下就我这儿有,不管跟哪家酒肆合作,我的供货价都是五文钱一枚,不能再低了。不过叔,咱俩这交情在这儿,我肯定不能让你没赚头。首先,量大了以后收鸡蛋的事儿肯定还得麻烦你,百枚鸡蛋一百三十文,我一分都不会少给。要是你能谈成跟酒肆的合作,每一百枚混沌子,我给你让利三十文,你看这样行不?”


    柴勇原以为叶春在价格上会坚持到底,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答应让利,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笑意难掩。


    “只是——”叶春话头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会让我哥帮忙拟定一份文书,二十四送货的时候带过来,上面会写清楚我说的所有条件,有这份文书在,可以保证我们双方的利益,柴叔意下如何?”


    第68章 魏员外


    柴勇一听,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指了指叶春,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说话。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拟定文书确实是个好法子,这样大家都放心。”


    告别了柴勇,叶春和朱翠梅打听到,镇上仅有一家车行,名为杨氏车行。


    到了车行一问,才知道一匹普通马每走一百里路要价一百文,如果再加上车夫的话,每一百里就得一百五十文。而驴车的价格相对便宜些,一头驴走一百里路收费五十文,要是连同车夫一起,总共是一百文。并且,路程不足一百里的也得按照一百里来结算费用。


    考虑了一番后,朱翠梅最终租下了一辆驴车。约定好明日卯时正刻在桃源村口见面。


    叶春见状,连忙掏出钱想要付账,却冷不丁被朱翠梅一把拦住,她无论如何都不让叶春掏钱。


    随后,两人又去了点心铺,挑选了一些精美的糕点,接着前往茶庄,买了一斤蜡面茶。算上租车的费用,这一趟下来总共花了六百五十文。只见朱翠梅毫不犹豫,大手一挥,直接就付了款。


    叶春看着朱翠梅如此豪爽的模样,心中满是惊讶。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还是那个当初自己买一壶酒就骂自己败家的朱翠梅吗?


    女人,你花钱的样子让我感到陌生。


    “姨妈,你今天……真是大手笔啊。”叶春盯着手里精致的点心盒子,又瞅了瞅朱翠梅手中包装精美的茶叶,忍不住咂舌,这得卖二百个混沌子才能赚回来啊。


    朱翠梅笑着伸手捋了捋他翘起的发梢:“为了你,花这点钱算什么?别说六百多文,就是六两……”话到嘴边,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六两还是有些心疼的。但今儿这钱花出去,我就是舒坦!”


    叶春听了,脸上慢慢泛起红晕。


    我还没点头要嫁你儿子呢,怎么瞧着跟板上钉钉了似的?


    朱翠梅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再过些日子就入伏了,家里还囤着一匹纱。等明儿我就给你裁两件短打,到时候里头穿件小衣,外头套上纱衣,凉快又透气。”


    “纱不是挺贵的吗?”叶春下意识地皱眉,想起上次买酒被念叨的场景,总觉得这么奢侈不太妥当。


    “这是我和你姨父成亲时,他下的聘礼,一共两匹。”朱翠梅的目光柔和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年轻时我做了两件衣裳,现在上了年纪,身子发福,再穿纱衣也是糟蹋料子,倒不如给你们年轻人穿。”


    “姨妈,把你穿不了的改改给我就行,别浪费好料子了。”叶春连忙摆手,眼里满是认真。


    朱翠梅欣慰地笑了,眼底都藏着暖意:“就数你贴心。给我家春哥儿做新衣裳,可不算浪费!”


    娘俩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桃源村,刚拐进巷子,就瞧见崔三家门口停着三辆马车,两辆宽敞的载人马车装饰精美,一辆装货的马车堆满箱笼,排场十足。


    朱翠梅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就见从崔三家走出好多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位身着月白绸面圆领袍的老爷,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身后跟着个穿宝蓝绸面直裰的青年,眉眼间透着股骄矜。紧接着,王媒婆那张堆满笑纹的脸露了出来,后头跟着崔三两口子 —— 马桂香正殷勤地替崔三擦汗,崔三则佝偻着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直裰,一脸疲态。还有个身穿素色麻布直裰的少年,看着跟崔景明差不多大。


    王媒婆眼尖,瞥见朱翠梅和叶春,立刻堆起十二分笑意,转头对着那老爷谄媚道:“魏员外,您今日真是辛苦了!顶着这毒日头亲自登门,三金玉饰、丝绸锦缎、茶叶糕点,这一大车聘礼,崔家哪能不晓得您的诚意?这桩婚事,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姻缘呐!”


    崔三和马桂香忙不迭点头哈腰,活像两尊木偶。


    那魏员外虽嘴上说着客气话,眼底却藏不住轻蔑。他转身时不经意瞥见叶春,本被烈日晒得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大,像被磁石吸住般定在少年身上。众人的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朱翠梅原还踮着脚看热闹,见状心头一紧,猛地拽住叶春的手腕,“咔嗒”一声开锁,几乎是把人推进了家门。魏员外冷哼一声,斜睨了王媒婆一眼,甩着袍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王媒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对崔三夫妇撂下一句:“把东西卸了吧。记住,那三匹染血红布必须要收,还有那五毒钱串也要留下。剩下的留几样让人家带回去!”说完,便慌慌张张地朝着马车追了过去。


    “好你个王媒婆,你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崔家那小子是你们村上最俊俏的,敢情是在糊弄我呢!”魏员外坐在马车上,语气中满是不悦,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意。


    王媒婆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跟上马车,哈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赶忙解释道:“小的哪敢骗您呐,魏员外!刚才您瞧见的那哥儿,真不是我们村上的,他是刚才那位妇人的远房外甥。那妇人根本做不了那哥儿的主呀……”


    “哼!”魏员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要是容易办的事儿,我还会找你?你当我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


    “不敢不敢!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员外您办好这事儿!”王媒婆连连点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魏员外从马车上随手扔下几个银角,冰冷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找他聊聊吧,三倍聘礼。”


    王媒婆眼睛一亮,像饿虎扑食一般,猛地蹲在地上,双手迅速地捡起那几个银角。她紧张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慌慌张张地把钱塞进了怀里。


    “那一群都什么人啊!哼!”朱翠梅没好气地嘟囔着,顺手把门锁上,脸上满是厌恶的神情。


    叶春站在门外又热又渴又饿,心思全放在赶紧进屋休息上,压根没留意周围的状况。谁知姨妈一打开门就把他推进去,他也没管那么多,洗了手就进屋喝水。


    “姨妈,咱们吃手擀面吧,我来炒菜,你擀面。”叶春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朱翠梅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警惕:“春哥儿,要是那个王媒婆再找上门来,理都不要理,只管拿大棒子把她打出去!”


    第69章 粉色褙子


    朱翠梅迈步走进东屋准备换身衣服,叶春满心疑惑地跟了进去:“怎么了?”


    “那个王媒婆就没牵过什么好姻缘!”朱翠梅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那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褙子,换上一件平日里在家做活穿的粗麻褙子,“刚才去崔三家提亲的男方,一看就是个有钱主儿。可有钱人干嘛非要找个农家哥儿呢?这里面保准藏着猫腻儿!”


    叶春也脱去穿了一上午的中衣,里面只穿着贴身小衣,就直接把上午穿过的短打又套在了外面:“这我猜得到,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朱翠梅手里拿着两人换下的衣物,开口说道,“反正她就是不憋好屁!走,先去做饭,吃完了咱俩都好好洗个澡,一身汗臭烘烘。洗完澡凉快了再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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