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朱翠梅从“李长生”又叫回“你李叔”,叶春轻嗤一声,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姨妈,你还愿意让李巧当你儿媳妇吗?”
朱翠梅张了张嘴,像被人掐住喉咙,半晌才憋出几个不成句的音节:“我…… 不……唉……”
她垂下头,望着碗里凉透的粥,不知如何作答。
叶春神情肃穆,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朱翠梅的眼睛:“你不愿意的,对吗姨妈?李长生也很清楚你不愿意。今天这场戏,不知在他脑子里过了多少遍。他把我当日说的话记得一字不差,还能想出这般理由来反驳,滴水不漏,一切都太完美了。姨妈,李长生跟姨父一样,身上都是会功夫的吧?”
“他们当镖师,第一样就是得会功夫。”朱翠梅下意识地回答,却不明白叶春为何有此一问。
“你瞧瞧李长生现在的样子,可看的出半分行武之人的气势?若是姨父,会像他那样卑躬屈膝、跪地磕头吗?”叶春顿了顿,看见了朱翠梅眼里的犹豫,继续说道,“李长生这是在藏拙,他心里有鬼!他精于算计,一辈子都在做戏。今天这出戏,他演得太好了,好到让人挑不出错处。他说完就走,不给你时间细想,因为他料定,将我的话逐一击破后,你会相信他,而不相信我,因为我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
朱翠梅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中的疑虑如藤蔓般蔓延。“春哥儿,你说的这些……”
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接话。
“姨妈,如果不是要做局算计,平头老百姓谁会去研究律法?”叶春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巧姐儿的病,就是他想出的二重杀招。那诊断书和药方,十有八九是假的。哥若同意退婚,他便会四处宣扬哥嫌弃病女,若哥不同意,他又会散布谣言,说崔家逼迫病女成婚。无论怎样,他都要毁了哥的名声!”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
仿佛被叶春的话惊到,朱翠梅的脸色变得苍白,原来这场退婚风波,背后竟隐藏着一层又一层如此深的阴谋。
“那…… 那可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望向叶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叶春没有回答朱翠梅,他目光灼灼,直直地看向崔景明,后者已停下手中动作,筷子搁在碗沿,默不作声。
“哥,你信他还是信我?”叶春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在静谧的屋内回响。
崔景明缓缓抬起头,眼前的少年,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笃定。那眼神中的坚毅,似一汪清泉,淌进他的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信你。”
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虽轻,却重若千钧。
叶春微微颔首,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还想不想娶李巧?”
心头的暖流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每一处角落,崔景明站起身来,挺直的脊背如同一棵屹立的青松。他与叶春对视,语气坚定的好似在许下山盟海誓:“不想!”
刹那间,叶春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
他像个欢快的孩童,转身来到朱翠梅身旁,亲昵地搂住她的脖颈,脑袋轻轻蹭了蹭:“姨妈,哥都信我,你也得信我呀。”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却又满是真诚,“你或许不相信,你和哥,还有祖母,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姨妈别担心,我这么机灵,肯定能帮哥打赢这场仗!”
朱翠梅轻轻摸了摸叶春的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那是信任,是期许,也是一种坚定的信念,更是一种携手共度难关的决心。
第43章 天赐良机
太阳照常升起。
崔景明束起衣袖,望着母亲和叶春:“娘,春哥儿,今日我打算再往河的上游探寻一番,回来可能要晚些。”
叶春应了一声,将盛满饭菜和热粥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崔景明的布袋中,关切地叮嘱道:“哥,寻不着也别太勉强,等我哪天想起来了再找也不迟。”
刚穿越来的时候,叶春还梦见过关于原身的记忆,可现在越来越少梦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崔景明退婚的事影响的。
崔景明接过朱翠梅递来的水壶,看着叶春,柔声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为你找家的。”
目送崔景明出了家门,朱翠梅转身看向正在收拾灶台的叶春,脸上带着思索后的凝重:“春哥儿,昨儿个我一宿没合眼,仔细琢磨了你的话,确实在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长生那心思难测,要是真使阴招,大郎这辈子可就毁了…… 你说,咱们该咋应对?”
叶春一边收拾灶台,一边说道:“他会演戏,咱们也演戏。横竖着急的不是咱们,即便是他想出招,也得等咱们的反应。先晾他两天。”
朱翠梅没再多言,与叶春一同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家务收拾停当,日头已微微高悬。
叶春跟着朱翠梅挎上竹篮,朝田间走去。朱翠梅有个习惯,无论地里活儿多寡,每日总要去转转。
从古槐村回来之后,他就特别喜欢跟着朱翠梅出门,每次从地里回来,朱翠梅都会在街口聊会儿天再回家。而这也成了叶春打探古槐村消息的好时机。哪怕一百句闲话中,仅有一句有用,对他来说可能就是突破口。
田地打理的很干净,朱翠梅和叶春弯腰拔了些许杂草,没一会儿便没了活儿,两人便悠悠往回走。
到了街口,已有两位年迈的老太太在那儿谈天说地,一位是李二狗的奶奶,另一位是崔景明的六奶奶。朱翠梅领着叶春走上前去,笑着打招呼。
六奶奶一见叶春,脸上笑开了花,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哎哟,春哥儿,快到叔婆这儿来坐。”
叶春乖乖依言坐下,模样乖巧。朱翠梅也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落座。
这街口摆放着好些石头和石凳,是村里人为了方便歇脚、唠嗑特意安置的。
朱翠梅关切地问六奶奶:“六婶儿,我六叔的身子可大好了?”
六奶奶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喜悦:“好了好了,这春夏交接的时候,人就容易着了风寒,吃了两副药,这病也就去了。”
朱翠梅轻轻点头,叮嘱道:“您几位上了年纪,可得多留心身体。”
正说着话,一辆马车从村子最南边缓缓驶来。村子里牛车常见,可拥有马车的,唯有李二狗家。
朱翠梅转头看向李奶奶,面露疑惑:“婶子,这是欢哥儿要出门?”
李奶奶微微颔首:“唉,欢哥儿也染上了风寒,泉子让他去找医婆瞧瞧。”
叶春疑惑问道:“染了风寒不该去找大夫看吗?为什么要找医婆看?”
三位长辈听了,不禁都笑了起来。朱翠梅轻轻点了点叶春的额头,笑着解释:“傻孩子,欢哥儿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只能找医婆看诊呀。”
六奶奶微微皱眉,脸上满是疑惑:“要说瞧病,咱村里的医婆手艺也不错,何必大费周章,还坐着马车跑一趟?”
李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透着无奈与理解:“泉子那孩子,认定了古槐村的马医婆医术高明,非得让欢哥儿去那边瞧病,拦都拦不住。”
朱翠梅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啧啧,二狗可真是疼媳妇疼孩子,难得这么上心。”
李奶奶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情:“泉子二十好几才盼来第一个娃,自然宝贝得紧,多花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几人正说着话,那辆马车缓缓驶到了跟前。车帘掀开,赵欢探出身子,脸色略显苍白,轻声打招呼:“阿婆,六婆婆,婶子。”
几位长辈纷纷点头回应。朱翠梅关切地问道:“欢哥儿,就你一个人去吗?二狗咋没陪着你?”
赵欢声音轻柔,带着浓重的鼻音,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说道:“泉子在地里忙着呢,走不开。我这病也不严重,就是去抓些药罢了。多谢大娘关心。”
叶春心中一动,暗自思忖:陪着姨妈听了这么多天八卦,终于等到这天赐良机了。他本来是盘算着拉上崔平姐弟陪他去古槐村的,现在有此机会,正省了他费口舌。
他悄悄凑到朱翠梅耳边,低语了几句。朱翠梅面露难色,但还是开口说道:“欢哥儿,实在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带我家春哥儿一道去?他这两天身子也不爽利。”
赵欢看了看叶春,见他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又轻轻咳嗽了两声,犹豫了一下说道:“当然可以,只是我怕把病气传染给春哥儿。”
叶春连忙站起身,走到赵欢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嫂子,我听说马医婆医术精湛,我这身上的不舒服,可比风寒严重多了。嫂子你就行行好,帮我这一回吧。”
说罢,眼中满是期待,紧紧盯着赵欢。
赵欢听罢,点头同意。
朱翠梅给叶春塞了一把铜钱,叶春与几位长辈道了别,就上了李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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