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去厨房拿出巾帕,仔仔细细地把脸擦干净,洗干净巾帕挂回厨房,随后又快步走到土窑旁边。
此时崔景明已经坐在凳子上,拿起叶春画的图仔细的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崔景明终于开口问道:“你是要烧制石头?”
叶春连忙点点头。
崔景明继续问道:“一次需要烧制多少?”
叶春指了指堆在一旁的石头:“大概就这么多吧。”
崔景明又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进屋子,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挑起竹筐就出了家门。
不一会儿,他挑着满满两筐黄土回到了家。
崔景明二话不说,先将叶春垒的土窑三两下拆了。接着,他抄起镐头,在平整的土地上左右开弓,挖出两道二十厘米深的长坑。两坑之间特意留出青砖宽的间隔,随后又找来粗细均匀的树枝,横铺在坑上,恰好覆盖三分之二的坑面,余下三分之一留作通风口。
准备妥当后,他开始和泥。
崔景明先是在横架的木棍上抹了厚厚一层,泥团摊开足有大锅般大小。待表面平整后,又拿粗树枝在泥面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紧接着,他在两个土坑里点燃柴火,火苗 “噼啪” 作响,不多时便将泥盘下的木棍烧作灰烬。火苗顺着孔洞窜出,星星点点如同燃烧的蜂窝煤,此时泥盘也在高温中逐渐成型。
等火势稍弱,崔景明开始搓泥条。叶春见状,赶忙上前帮忙 —— 这步骤他熟,刚才自己垒窑的时候没少做。
天色渐暗,朱翠梅点了盏油灯给他们放在一旁。
崔景明将搓好的泥条一圈一圈往上盘筑,叶春也拿起泥条想要帮忙,却被崔景明伸手拦住:“小心烫手,你只管搓泥条就好。”
叶春这才注意到,半成型的窑炉里仍有火苗顺着孔洞往外冒,崔景明怕火星溅到衣服,早已将衣袖高高挽起,露出小臂上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皮肤。
“哥,你等等。” 叶春突然出声,话音未落便快步跑到井边洗净双手,随后一头扎进东屋。屋内传来布料翻动的窸窣声,不多时,他攥着一块一尺多长的正方形布块和两根长布条匆匆跑出来。
他将碎布和布条浸在水桶里,待完全浸透后,径直走到崔景明身旁:“把胳膊伸出来。”
崔景明愣了一瞬,随即顺从地抬起挽着袖口的手臂。叶春动作利落地将湿布裹在他小臂上,又用布条仔细系紧,恰好遮住崔景明的小臂和一半手背。
叶春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怕我烫到,怎么不怕自己烫到。”
说罢,他端了半盆水放在身边,重新蹲下搓泥条。每当崔景明往上盘筑一层泥条,叶春就示意他伸手,泼几捧凉水降温。
崔景明开始慢慢收口,最后在顶上留下比碗口大一些的圆孔,他直起腰,舒了口气,说道:“行了,添两把柴慢慢烤着就行。”
叶春应了一声,洗净手去解崔景明手臂上的布条。谁知先前系得太紧,打成了死结,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指尖都勒得发红。“明天烧石头时,记得一层柴一层石头交替着放,最上面找些带叶子的树枝塞住就行,你捡的这些小石头,很快就能烧透。” 崔景明一边叮嘱,一边伸手想帮忙,“要不还是等我散学回来……”
“不用,我自己能行。”
叶春倔强地摇头,见实在解不开,干脆跑回屋取来剪刀。“咔嚓” 两声剪断布条,他下意识往堂屋瞥了一眼,见朱翠梅端着菜进去,这才凑近崔景明,压低声音道:“哥,明天你能帮我买样东西吗?”
第33章 奇书
望着眼前崭新的窑炉,叶春心里满是踏实,就如同看着靠谱的崔景明一般,只要是他说能成的事儿,那就准成。如今,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只差一样东西还没凑齐,而那东西只有在镇上才能买到。
明天是四月十九,后天崔景明就要休旬假了,时间紧迫,所以只能拜托崔景明明天把东西买回来。
见叶春凑过来,崔景明微微一怔,轻咳一声,别过脸问道:“买什么?”
叶春压低声音说:“碱面。上次我跟姨妈在永昌盐铺看到有卖的,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不过……” 叶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朱翠梅,见她还在堂屋里没出来,便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崔景明的耳边说道,“那东西可能比盐要贵,不过也不用买太多,就买二两,行吗,哥?”
崔景明看着叶春的头几乎要靠到自己肩头,耳根不由得一热,赶忙应了声好,然后匆匆走向井边洗手。
叶春根本没注意到崔景明的局促,蹲下身子继续添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确定崔景明会不会真的帮自己买碱面。可一想到碱面的价格可能比盐贵,他就没敢跟朱翠梅开口。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崔景明提了一下,如果崔景明不答应,他再想办法找姨妈借钱。可没想到,崔景明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叶春心情不错,比平日里多盛了半碗饭。朱翠梅瞧着心里欢喜,嘴角一直挂着笑,不停地往叶春碗里夹菜,鸡蛋、炒青菜,一样接一样,嘴里还念叨着:“春哥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前些日子,大郎和春哥儿刻意保持距离,互相避嫌,朱翠梅都默默看在眼里。
今天两个孩子做窑炉的时候,她也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见春哥儿担心儿子手被火燎着,着急帮他裹手臂,也看见两个孩子配合默契,垒好窑炉。看着眼前这一幕,朱翠梅不禁想起每次去李家时,李巧对大郎爱搭不理的样子……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这个巧姐儿,真是不识货,还好这世上有识货的人。
躺到炕上睡觉的时候,叶春打着哈欠,困意朦胧间问道:“姨妈,我哥怎么什么都会啊。”
朱翠梅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语气中满是骄傲:“你哥呀,从小就爱读书,啥书都看。你哥还没考上童生的时候,他爹总爱带着他去镇上。一到那儿,他就一头扎进书肆里,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好几次,都是被书肆老板给撵出来的。他爹觉得过意不去,每次都会在书肆里给他买本书。他爹不认识多少字,所以买回来的书也是五花八门,医书、工具书、农业书,啥都有。你哥也不挑剔,拿到什么就看什么…… 春哥儿,你在听吗?春哥儿?这孩子,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几乎每晚,叶春都是在朱翠梅的絮絮叨叨中进入梦乡的。
即便后来和崔景明成婚后,他也时常会跑到朱翠梅的屋里,和她一起睡觉。不为别的,就喜欢听她唠唠叨叨,这声音就像助眠的良药,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清晨,崔景明比平日里起得更早。他先是把柴禾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又到外面折了些柏枝回来,这才去洗漱吃饭。
饭桌上,崔景明一边吃着饭,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叶春:“记住,烧的时候要一层柴一层石头,别堆得太满。最后用柏枝封口,也别封得太严实了。火得一直烧着,尽量别让它灭了……”
叶春听着,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等崔景明走出家门,叶春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这会儿才觉得,哥还真是姨妈的亲儿子,这唠叨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朱翠梅照常去地里忙活。
叶春牢记着崔景明的嘱咐,仔仔细细地将柴和石头一层一层交替着放进窑炉里,摆放得整整齐齐。随后,他点燃了火,便开始清扫院子。可心里总记挂着窑炉里的火,隔几分钟就要跑去瞅一眼,看看柴有没有烧完。就这么扫个院子的工夫,他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添完柴后,他又走进屋子打扫卫生,依旧是没过一会儿就去瞧一瞧。此时,他心里有些懊悔,早知道就该让崔景明把窑炉做得再大些,这烧制一次石灰石,实在是耗费心神,得时刻盯着。
好不容易清扫完院子,收拾好屋子,把厨房也整理得井井有条,还洗净了衣服,叶春这才终于能安安心心地坐下来,专注地看着窑炉里的火。
闲着无事,他想起之前朱翠梅说过,自己可以去崔景明屋里找书看。于是,他起身走进西屋,在崔景明的箱柜里翻找起来。突然,一个熟悉的书名映入眼帘 ——《齐民要术》。
叶春表示十分震惊。
这是历史书上的那本《齐民要术》?
历史上是没有大晟朝的,可这里竟然有这本书!
绝对是时空错乱了。
不过,他很快又无奈地笑了笑。自己一个大活人都能穿越到这个时代,一本书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以前只知道《齐民要术》是现存最早、最完整的农书,却从来没认真看过里面的内容。此刻,他饶有兴致地翻开这本奇书,一边时不时地给窑炉添柴,一边细细品读。书中有很多繁体字他不认识,对一些语句的意思也理解不透,再加上古书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颇为吃力。就这么一本看似薄薄的书,他竟然一直看到了下午才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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