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利落地收拾完厨房,随手扛起墙角的锄头,朝着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叶春说道:“春哥儿,洗完衣服你就去睡会儿吧,我去地里看看菜。”


    “诶,好的,姨妈路上小心。”


    朱翠梅出门后,叶春洗完衣服回到东屋,躺在炕上,本想睡个午觉,可脑袋里却像装了个不停旋转的风车,思绪纷飞,怎么也睡不着。


    回想起这两天跟着朱翠梅出门,他发现了一个现象:在村子里,哥儿的数量似乎很少,几乎没见到几个。不过上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倒是见到了一些哥儿,但和男人、女人相比,还是占比很小。


    集市上,摆摊的大多是男人和妇人,偶尔能看到带着女娘或哥儿出来卖东西的,那真是少之又少。


    他仔细回想,见到的那些哥儿的脸上,都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痣,位置各不相同,有的在额头,有的在下巴,有的在眼下,自己的那颗就在耳垂边上,看来这就是王媒婆说的孕痣了。


    在街上见到的哥儿,要么跟着家人一起走,要么就是和其他哥儿或女娘结伴而行,他竟然没看到一个单独行动的哥儿。


    在镇上,他也看到了一些头发全部束起的哥儿,身后还跟着女侍或小侍,朱翠梅跟他讲过,哥儿出嫁后要束发,他猜测这些应该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夫郎出来办事。


    想到这些,叶春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感慨,这种身份,就像一副看不见的枷锁,把人人困在其中,难以挣脱。


    反正怎么都睡不着,叶春一翻身便下了炕,决定去给崔景明制作食盒。


    他来到放着各种工具的箱子旁,在里面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一把条锯。拿着条锯,叶春走到那五节竹子旁,开始动手锯了起来。


    锯齿在竹子上慢慢移动,发出 “嘶嘶” 的声响,费了好大功夫,他才锯出了三个完整的竹节。接着,他又在这三个竹节的艮节往下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再次锯开。随后,叶春快步走进厨房,从灶台下取出一根木炭,回到竹子旁边,沿着竹子的横截面,在竹壁的二分之一处小心地画上了细细的一条线,将竹壁分成了两半。


    做完这些步骤后,叶春只感觉自己的手被磨得生疼,鼻头和鬓边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皱了皱眉头,赶紧来到东屋,翻找出几张布头,将布头紧紧缠在手上,这才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干活。


    叶春重新拿起锯条,拾起被截开的竹节长的那一部分,在竹子横截面往下一厘米处的外沿,慢慢地锯出了一条浅浅的缝隙。锯好缝隙后,他又拿起刀,沿着之前画的中线,一点一点地把竹青劈开。随着刀的移动,一小块一小块的竹壁掉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处理完竹节长的部分后,叶春再次来到工具箱前,找出了一个小凿子,准备开始制作盖子。他拿起竹节短的那部分,顺着自己之前画的中线,用小凿子一点一点地凿掉竹子的内壁。


    叶春做事十分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比对,一点一点打磨,终于做出了一个盖着严丝合缝的竹罐子。


    只是做了这一个罐子,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朱翠梅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做第二个。


    第20章 做好食盒


    瞧见朱翠梅走进院子,叶春赶忙放下手中的锯条和竹节,满脸兴奋,献宝似的拿着做好的竹罐跑了过去。


    “姨妈你快瞅瞅,我做的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朱翠梅轻轻放下肩锄头,解下脖子上的汗巾,先是擦了擦满是汗珠的脸,又仔细地擦了擦手,这才从叶春手中接过竹罐,凑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这就是你给你哥做的装饭的盒子呀?” 她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叶春忙不迭地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似的,脸上洋溢着自豪。


    朱翠梅把竹罐递回叶春手中,转身径直走向井边,一边熟练地打起水来,一边开口说道:“这种竹罐子集市上也有卖的呢,不过像你做的这种带盖子的,价钱要贵些。我以前都没寻思到,这竹罐子还能用来当装饭的盒子呢。”


    “啊?竟然有卖的呀?” 叶春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失落,原本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朱翠梅洗漱完毕,走到叶春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高兴了?你用心做出来的,能跟买来的一样嘛?别说,我们春哥儿手真巧,做出来的比集市上卖的精致多了。集市上那些竹罐,好多盖子都盖不严实,还露着缝儿呢。”


    叶春想了想,也是,古代科技水平不发达,人们大多靠手工吃饭,这么简单的东西,手艺人们肯定都会做。估计姨妈刚才那些话,也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他不禁想起村里那个手艺精湛的老木匠,人家那才叫真本事,自己这点手艺,哪能跟人家比呢。


    不过既然已经动手做了,那就干脆做完吧,好歹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见叶春又专注地坐下捣鼓竹罐,朱翠梅轻手轻脚地转身进了厨房。柴火灶噼里啪啦燃起,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菜籽油入锅的滋啦声,飘满了整个院子。


    有了第一个的经验,叶春的动作愈发娴熟。锯条在竹节上流畅游走,凿子轻叩出均匀的纹路,原本粗糙的竹壁渐渐变得光滑圆润。


    等做到第三个时,天边的晚霞正把云彩染成橘红色,崔景明背着书箱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院门口。


    “哥,你回来啦!”叶春匆匆抬头打了个招呼,指尖还捏着半块砺石,又埋头打磨起罐口。


    崔景明少见地没急着进屋温书,反倒将书箱搁回西屋,就走到院子,在青石凳上坐下。晚风掀起他的青衿下摆,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叶春忙碌。


    修长的手指拿起竹罐,崔景明凑近仔细端详:“这些罐子做什么用?”


    “你总不能天天啃冷饼子吧!” 叶春头也不抬,竹屑簌簌落在粗布衣襟上,“镇学课业重,得吃点热乎饭菜补补。这竹罐轻便又严实,装菜装粥都合适。”


    听到叶春这么说,崔景明更仔细的观察这俩罐子。


    叶春做的罐子不像集市上卖的那样细长,而是短胖可爱。


    罐身裹着天然的竹纹,盖子严丝合缝,连罐口边缘都打磨得圆润不刺手。这样的罐子不仅能装下不少饭菜,而且还方便夹取。


    崔景明的目光停在竹罐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罐身凸起的竹节。夕阳的余晖给叶春镀上一层金边,少年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经过那颗孕痣时,晃得他心头一颤。


    “多谢春哥儿。”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叶春用袖口随意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明媚的笑着:“谢什么呀,姨妈跟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知回报呢。”


    话音未落,朱翠梅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春哥儿,手头的活儿忙完没?”


    “快了,我把罐口打磨好就行。”


    “行,等你弄完咱就开饭。大郎,去井边打些水来!”


    崔景明应声放下手中的竹罐,提桶走向井台。木桶在井绳牵引下坠入黑暗,他提水进入厨房,朱翠梅让他把大锅都添满,他疑惑地问:“娘,打这么多水做什么?”


    朱翠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压低声音道:“春哥儿爱干净,今天走了那么多路,又沾了一身竹屑,肯定想好好洗个澡。等吃完晚饭你就去西屋温书,别出来。”


    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语气里满是长辈的疼惜。


    崔景明只是应了声好,就继续去打水了。


    暮色渐浓时,叶春终于放下工具直起腰。长时间弯腰让他的后背酸得厉害,活动关节时发出细微的 “咔咔” 声。他有条不紊地将锯条、凿子归回木箱,又握着竹扫帚仔细清扫满地的竹屑。


    就在他拆下裹着手的布,准备去洗手吃饭时,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赫然顶着个透亮的血泡——哥儿的皮肤这么娇嫩吗?不就用了几下锯条和凿子,就磨出血泡来了。


    井水漫过掌心时,伤口被激得微微发疼。叶春皱了下眉,很快又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他走进厨房,见只有朱翠梅一人在忙碌,便像只小猫似的悄悄凑过去,趴在朱翠梅肩头,声音低低地说:“姨妈,我…… 我想洗澡。”


    朱翠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轻声说道:“水都给你准备好了。等吃完饭就去洗,我跟你哥说好了,他不会出来的。”


    “哦。谢谢姨妈。”


    “吃饭吃饭。大郎,吃饭了。”朱翠梅扬声喊道。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朱翠梅拿出今天在集市上买的那壶酒,又摆上三个小巧的酒盅。她倒了两杯酒后,目光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叶春:“春哥儿,你以前喝过酒吗?”


    叶春心里想着,确实不知道原身有没有喝过酒,但自己前世可是喝过酒的,要不是因为喝酒,着火了都没醒,也不至于会穿越到这儿。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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