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春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软糯的话语如同裹了蜜一般,一句句钻进她的心里。她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叶春的软磨硬泡,只能暗自叹了口气,带着他朝集市走去。


    日头高悬,正是午时。集市上热闹非凡,面摊、包子摊、馄饨摊前都围满了人。蒸腾的热气中,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


    朱翠梅看着叶春,眼神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饿不饿呀?要不咱先吃碗馄饨再接着逛?”


    叶春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家里不是做了饭嘛,回去吃就行,别浪费钱啦。”


    “这小皮猴子,这会儿倒知道省钱了。” 朱翠梅心里暗自欢喜,嘴上却不饶人,轻轻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叶春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不远处有个卖鸡蛋的摊子。他兴奋地拽着朱翠梅的衣角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姨妈,这些是什么呀?”


    朱翠梅抬眼望去,见摊子上摆满了腌蛋和咸蛋,色泽诱人。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这是腌蛋和咸蛋,配着粥吃可香了,你想吃不?” 她问道。


    叶春眼睛亮晶晶的:“那,各买两个吧。”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麻利地装好蛋,笑着说道:“一共四个蛋,二十四文,您拿好嘞。”


    朱翠梅接过蛋,轻轻叹了口气。这四个蛋的价钱,在村里都能买二十四个鸡蛋了。不过看着叶春开心的模样,她心里也觉得值了。


    朱翠梅正从荷包里摸索着铜钱,叶春又扬起脸,眨着眼睛问摊主:“<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蛋吗?”


    摊主是个快人快语的中年汉子,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有有有!我这儿有鸡蛋、鸭蛋,还有鹅蛋呢。这鹅蛋可是个好东西,吃了对胎儿可滋补了……”


    朱翠梅一听,脸腾地红了,赶忙打断他的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哥儿还没出嫁呢,哪用得着这些。”


    中年汉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尴尬又歉意的神情,慌忙解释道:“对不住啊嫂子,我还以为哥儿是不好意思问,我才多嘴说了几句…… 真是对不住。”


    朱翠梅看他一脸诚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可叶春却不罢休,继续追问道:“不是,大叔,我是想问,还有没有像咸蛋、腌蛋这种经过加工的蛋呀?”


    中年汉子挠了挠头,憨笑着说:“哦,那没有了。”


    “是您这儿没有,还是整个镇上都没有呀?”


    “反正我在这镇上卖了这么多年蛋,是没见过别的了。” 中年汉子回答得很干脆。


    “哦,这样啊,谢谢大叔。”


    叶春礼貌地笑了笑,朱翠梅付了钱,拉着他离开了。


    从集市的这头到那头,叶春拉着朱翠梅,把几个卖蛋的大摊位瞧了个遍。清一色的,只有腌蛋和咸蛋摆在那儿。


    叶春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心里已然盘算起了赚钱的门道。大晟的人好酒,变蛋那可是酒桌上的绝佳搭档啊!


    上大学以前他经常跟奶奶一起做变蛋,配料什么的,他可熟门熟路了。石灰嘛,村口山上就有石灰石,烧制起来也不是难事;纯碱,刚才逛的盐铺里就有卖;草木灰更是容易得很,至于盐和水,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还真是个天才!


    朱翠梅看着一旁独自傻笑的叶春,又瞅了瞅篮子里那四个蛋,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这孩子在想些啥。于是开口问道:“春哥儿,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今晚就拿这四个蛋下酒?”


    叶春神神秘秘地凑到朱翠梅耳边,小声说道:“姨妈,瞧见那边那栋楼没?”


    朱翠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看见了,咋啦?”


    叶春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两个月以后,我带你去那儿吃香的喝辣的!”


    朱翠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接话。她轻轻摇了摇头,只当是这孩子一时头脑发热,迷了心智罢。


    从集市出来后,两人没再去别处闲逛,顶着春末炽热的阳光回到了家。


    一打开门,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堂屋倒水喝,只见两人一杯接一杯,很快就把壶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这才停下了动作。


    叶春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快没了知觉,他先是脱下直裰,接着又脱掉鞋子,然后坐在炕边休息。朱翠梅则走进帘子里面,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随后拿着换下来的对襟棉衫、百褶长裙以及叶春的直裰准备去清洗。


    叶春见状,赶忙下了炕,伸手抓住她的手说:“姨妈,你放着吧,我来洗。”


    “不洗,我先泡着,咱俩先吃饭。”


    “哦,好。”


    接着,叶春也换上了一身崔景明穿小了的粗布短打,穿上鞋子后去厨房端菜。


    不知为何,叶春觉得今天的饭格外香。


    而朱翠梅和崔景明,也有同样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叶春却开始有些犯起了困,眼皮止不住地上下打架。他心里想着,碗还没洗呢,衣服也等着他去搓洗,可身体又实在是疲惫,恨不得立刻倒头大睡。一时之间,他就这么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不知道究竟该先做哪件事才好。


    朱翠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叶春身边,温柔地说道:“春哥儿,你要是真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就别这么勉强自己。家里的活儿,不用你抢着干。要是水提不动,有我和你哥呢,我们去提就行;柴背不动,也有我和你哥,我们能去背。还有啊,爬山走路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别硬撑着。你天生体弱,可这又不是你的错,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第19章 做食盒


    叶春静静地听着朱翠梅的话,她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温度,缓缓沁入他的心底,眼眶不由得渐渐泛红。


    回想起自己来到这个家,不过短短五天的时光。这五天里的点点滴滴,好似一团模糊的雾气,要他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估计什么都想不起来。可要是问起他遇到了怎样的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他遇到了一个无比善良的大好人,一个让他从心底涌起强烈渴望,想要开口叫妈的大好人!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叶春猛地扑进朱翠梅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他紧紧抱着朱翠梅,哭了许久,直到泪水浸湿了朱翠梅的衣襟。泪眼朦胧中,他抬起头,抽抽噎噎地说道:“姨妈…… 我…… 我能叫你…… 叫你娘吗?”


    朱翠梅一巴掌拍在叶春的背上:“胡说,娘是能乱叫的?”


    “那…… 怎么…… 才能叫?” 叶春急切地追问,眼神中满是期待。


    “除非……” 朱翠梅轻轻推开叶春,双手端起桌上的碗筷,故意顿了顿,“除非你嫁给我家大郎。”


    说完,她端着碗碟,头也不回地朝着厨房走去。


    “啊?” 叶春一下子愣住了,心中又是委屈又是不解,眼眶再次泛起泪花,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你不是说要认我…… 当干儿子吗?”


    “认了那也是干娘。”


    叶春赶忙小跑着跟到厨房,脸上满是疑惑:“可是我哥定了亲了呀?”


    朱翠梅听着叶春的话,心里有些懊悔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她背对着叶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这个小哥儿,快去睡吧,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叶春被朱翠梅的话惊得一激灵,像是突然从梦幻中清醒过来。他忙不迭地擦干脸上的泪痕,匆匆走到院子里,开始清洗衣物。


    这一番哭哭闹闹,原本困意浓浓的他,此刻却精神十足,毫无睡意。


    冰凉的井水浸过他的双手,叶春一边搓洗着衣服,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回想起刚才与姨妈的对话,他不禁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如此冒失。


    而在厨房里的朱翠梅,同样满心懊悔。她深知自己作为长辈,不该说出那样的话,若是被外人听去,春哥儿日后的议亲可就难了。可这些日子与叶春的相处,那些<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画面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忍不住幻想,自己和大郎、春哥儿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将来他俩再生两个胖娃娃……


    不能再想下去了。


    朱翠梅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一定是这些年的日子太过平淡乏味,突然出现春哥儿这么个可爱又有趣,乖巧又懂事,漂亮又大方,聪明又伶俐的孩子,才让她一时乱了分寸。


    她不断提醒自己,大郎是定了亲的,他将来要和巧姐儿成亲。可不知怎的,脑海中又冒出另一个声音:要是大郎能考取功名,说不定可以纳妾……


    不行不行!春哥儿怎么能当妾室呢,这也太委屈这孩子了!


    此刻的朱翠梅,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吵,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搅得她心烦意乱,思绪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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