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一边忙活,一边说道:“你哥十天一次旬假,这十天你也不能不出门,春哥儿啊,明天我就带你去后山转一圈,给你说说在哪儿拾柴。”
一听能出门,叶春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
朱翠梅见状,笑着打趣:“瞧把你高兴的,跟个小皮猴子似的。这么不爱在家待着?日后嫁了人,要在家相夫教子,可怎么办哟!”
嫁人?嫁什么人啊!等我摸清这世道,定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叶春在心底暗暗发誓,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身为哥儿,想要在这世间立足,究竟有多难。
今天晚饭吃的早,朱翠梅和叶春娘俩在厨房里忙活完,太阳尚未完全落山,于是他们就把饭菜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叶春去屋里叫崔景明吃饭。
他现在知道要跟崔景明避嫌,就站在堂屋门口冲着西屋说话:“哥,吃饭了。”
“好,马上来。”
听到崔景明的回应,叶春转头就去厨房弄他的脆爽萝卜条。
人都坐齐开始用饭,朱翠梅先夹起了一根萝卜条,放进了嘴巴里。
味道酸甜,爽脆可口,辣味也基本上吃不出了。配着粥吃竟然别有风味。
朱翠梅似是没想到叶春真会做饭,有些吃惊的说道:“春哥儿手艺不错,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这么吃萝卜。大郎也快尝尝。”
叶春这才仔细打量朱翠梅。
原以为她有四十多岁,没想到才三十出头,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想来都是独自抚养孩子,操持家业留下的痕迹。他在心底默默期盼,日后李巧嫁过来,能是个贤惠媳妇,多帮衬帮衬这位善良的长辈。
这一顿饭下来,朱翠梅做的肉没下多少,萝卜条倒是吃了三四碟。
“姨妈,你和哥爱吃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们做。”
叶春今天也很高兴,自己做出来的菜被人喜欢,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朱翠梅放下了筷子:“行,以后家里常备点,就着粥和饼子,吃起来也有滋味。”
“我还会做许多菜,改日做给你们尝尝!”
“有你在家我省不少心。”
朱翠梅和叶春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崔景明每次都是最后吃完饭的,倒不是他吃饭慢,而是每次一桌子菜都要他来收底。家里的情况他十分清楚,这些年父亲攒下的银两都拿来供他读书了,可自己连院试还没考过……
他准备帮忙收拾碗筷,叶春和朱翠梅同时挡住了他的手。
“你去温书吧,我和春哥儿来收拾。”
“哥,洗了碗我给你烧水,你洗洗澡吧,今天走了一天,肯定出了不少的汗。”
崔景明随口应了一声,就进屋了。
在叶春的眼里,崔景明并不像他表现出的这么无趣刻板。虽然他没听他说过几句话,可崔景明从不说废话,事事都能抓住重点。
昨天他顺手给叶春做了簪子,今天出去一趟就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见他是个做的多,说的少的人。
在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眼皮子底下,时间久了早晚会露出马脚。所以叶春得尽快适应这里,早日离开崔家。
第10章 出门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柴禾,噼啪作响。
叶春无聊的坐在灶台边上添柴,热气把锅盖顶起来的时候,他赶紧掀开盖子,把热水舀进洗澡的大桶里,然后又去井边打水往锅里添。
厨房两个灶眼,一个放小锅平时做饭用,另一个放了一口大锅,里面总烧着一些水。
来回几趟,叶春累的站在井边喘粗气,歇了片刻,他咬咬牙,双手握住水桶提梁,想再打一桶水。桶里的水装得太满,他使足了劲儿才堪堪将水桶提起来,可刚想迈步往厨房走,双脚却像被钉住了似的,怎么也挪不动。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言不发,提起水桶就走进了厨房。
等崔景明拿着水桶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不见叶春的踪影了。
此时的东屋里,叶春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外面站着的崔景明,突然崔景明一个回头,吓得他赶紧蹲了下来。
崔景明突然的出现让叶春吓了一跳,同时也更加懊恼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
暮色渐浓,屋内油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将他纤瘦的半个身影映在窗户上,他转头的瞬间,那个身影躲了下去。这一切都被站在井边的崔景明尽收眼底。
朱翠梅从外面走了进来:“大郎,刚才在街口,我听你六奶奶说,你奶奶病了,明天散了学,你在镇上买点点心去看看她吧。”
崔景明正在井边打水,闻言应了声:“好。”
朱翠梅继续说道:“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拿一吊钱,你的毛笔也得换换了,还有我看你的墨和纸都不多了,明天一道买一些吧。”
“不用,娘,我还有钱,不够用了我再跟你张口。”
“哎,是娘让你受委屈了,不仅要辛苦读书,还要抄书补贴家用,娘没用啊。”
看着朱翠梅自责的模样,崔景明心头也是一酸:“娘这是哪里的话,你辛苦养我长大,供我读书,我有何委屈可言?我是家中男子,尽我所能补贴家里也是应该的,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躲在暗处的叶春听着崔景明难得说这么多字,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不管在什么时代,有钱才是硬道理!
趁着现在在崔家还算安稳,得想些赚钱的法子,哪怕将来无依无靠,也能活下去。
叶春心头有了明确的计划。第一是要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第二就是要找找赚钱的门路。
以前总是熬夜到一两点才睡,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都起不来。现在一到晚上八九点就上床睡觉,这两天跟着朱翠梅天刚亮就起床,竟然也习惯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以前两点睡八点起才睡六个小时,现在九点睡五点起,足足能睡八个小时。
叶春一起床要上茅房,朱翠梅在厨房看见他,咳了两声示意他有人,叶春立刻会意,讪讪地又跑回东屋憋着。
等崔景明从茅房出来,去厨房洗漱,他才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三人吃过早饭,叶春扫地,朱翠梅洗碗,崔景明去镇学,今天他的干粮袋里装了一小罐昨天叶春做的萝卜条。
望着崔景明远去的背影,叶春问道:“姨妈,哥每天都带干粮去学堂吗?”
朱翠梅一边洗碗一边回他:“那可不,自己带干粮省钱,他们那除了那些本身就住在镇上的,周边村上的童生都是自己带干粮。有几个家里远的,每到旬假才回家一次,一带就是好几天的粮。”
“我哥每次都是带饼子吗?”
“是啊,我以前给他拿过食盒子,他嫌沉不方便,他说饼子好带,就让我每天给他装几个饼子。”朱翠梅在巾帕上擦了擦手,取下围裙,“怎么了?”
叶春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想着要是能做几个保温的罐子就好了,这样可以带点米啊菜的吃,哥要考试的,吃的东西得有营养才行。”
朱翠梅一听,脸上先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可转瞬又沉下脸来。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春哥儿这么关心大郎,不会是看上他了吧?那大郎跟巧姐儿的婚事可怎么办?大郎是读书人,可不能在私德上让人说闲话……
叶春见朱翠梅脸色阴晴不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姨妈,想什么呢?”
朱翠梅神色一凛,严肃地说:“春哥儿,可得记住,你哥已经定了亲了,你可不能……不能……”
“不能喜欢他?”叶春把朱翠梅没说完的话,直接挑明了,朱翠梅赏了他胳膊一巴掌,叶春吃痛揉着胳膊说道,“你放心吧姨妈,等找到了我家在哪,我是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你跟哥都是好人,我连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怎么敢有非分之想,我可不能拖累你们……”
朱翠梅听他说得实在,心里一暖,豪爽地说:“傻孩子,说什么拖累!等找到你家,我就认你当干儿子!”
两人都换了一身补着补丁的衣服,叶春拿着绑带,朱翠梅拿着砍刀,就出门了。
这可是叶春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出门。
眼前的村子和现代农村有些相似,都是一排一排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的房子大都是夯土建成的,整个村子都是大片大片的土黄色,好在这里植被茂盛,不然真跟古旧的龙门客栈似的。
朱翠梅家在村口的第一家,他带着叶春往村口那座山坡走去,一路上没遇到多少人,可只要见到人,不管人家问没问,就要介绍一下叶春是她表妹家的哥儿,家里遭难来投奔她的。
叶春也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基本都锁定在他身上,他不但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那些目光,笑着点头示意,倒把不少人看得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朱翠梅一路上还跟他介绍着,这个是四婶,那个是二哥,这个是杨大娘,那个是五叔公,就这么一路叫着认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的山坡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