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大娘,您换下来吧,我去帮您洗。”


    “你先把这两身衣服改好,就照着我刚才教你的那样缝,等会儿我可得来检查。”


    “诶,好嘞。”


    朱翠梅也没去换衣服,转身就出了门,也不知去忙什么了。


    叶春重新坐回炕上,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光顾着掉眼泪,大娘到底是怎么缝的来着?


    他挠了挠脑袋,一脸的困惑。


    改这两身中衣,可把叶春折腾得不轻,整整耗费了他一天时间。倒不是他脑子笨学不会,实在是朱翠梅太较真。每回刚缝好,她过来一看,不满意就给拆了,再缝再拆,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大有不把叶春教会针线绝不罢休的架势。直到叶春缝出的针脚变得平整细密,朱翠梅才终于点头,算是让他过了这关。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光线越来越差,坐在炕上已经看不清针脚。叶春无奈,只得搬着凳子坐到门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缝着最后一条裤腿。他低着头,脖子都酸得快抬不起来了,正扭头活动着,突然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从门口走进来。他想起大娘叮嘱过不能让外人瞧见自己,赶忙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躲到了门后。


    叶春这一系列动作,被崔景明瞧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落在叶春手上拿着的自己以前穿过的中裤上,耳根瞬间红了起来,忙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娘,我回来了。”崔景明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哦,那你快洗洗手,准备吃饭。”朱翠梅在厨房里回应着,却没出来。紧接着,她又稍稍压低声音,喊道:“春哥儿?春哥儿?”


    “诶,我在呢。”叶春听到召唤,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快步往厨房走去。路过崔景明身边时,还礼貌地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来帮我添柴,我炒个菜咱们就吃饭。”朱翠梅指了指炉灶旁的柴堆。


    “好嘞。”叶春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应道。


    崔景明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把书箱放回西屋,又拿起一把砍刀,来到院子里的桃树下。他用力砍下两根树枝,木屑飞溅。


    叶春从他身边经过时,崔景明注意到叶春没有像寻常哥儿那样挽发髻,而是简单地用布带绑着头发。他不禁回想起昨夜捡到叶春的时候,他头上确实没有插簪子。


    崔景明才刚削好一根簪子,叶春就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大大方方地冲崔景明喊道:“哥,来吃饭了。”


    “哦,好。”崔景明微微一怔,回答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后,他也走进厨房,帮忙端菜端饭。


    等饭菜都端到了主屋,三人依次坐定。朱翠梅坐在主位,崔景明和叶春分坐在两边。朱翠梅先动了筷子,两个年轻人这才跟着吃了起来。


    朱翠梅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我儿回来了,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我叫朱翠梅,这是我儿子崔景明。你呢,来路不明,可我们娘俩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抛下你不管。明天先让大郎顺着河往上游找找,看看有没有姓叶的人家。”


    吃了两口饭,朱翠梅接着说道:“你在我家呆着,难保不会被村民们看到,万一被人看到,你得有个说法。你就说你是我表妹家的哥儿,家里遭了难,来投奔我的。你娘叫王春霞,你爹叫叶保和,你可记得住?”


    叶春咽下口中的食物,赶忙说道:“大娘,我记得住……”


    “嗯?”朱翠梅轻轻挑了下眉。


    “哦哦,姨妈,姨妈,我记得住。”叶春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改口,接着复述道,“我爹叫叶保和,我娘叫王春霞,家里遭了难来投奔姨妈的。”


    朱翠梅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可叶春却又有了新疑问:“姨妈,那万一有人问我打哪儿来呢?”


    朱翠梅刚想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崔景明便不紧不慢地说道:“幽州府,涿县,燕归村。”


    “幽州府,涿县,燕归村,好,我记住了,哥。”叶春跟着重复了一遍,还冲崔景明感激地笑了笑。


    崔景明看了叶春一眼,把刚才削好的簪子轻轻放在桌子上:“把头发挽起来吧,这样披头散发的,不成体统。”


    “啊?哦,好的好的。”叶春连忙点头应着,“吃过饭再挽吧,在饭桌上摆弄头发不合适。”


    “好。”崔景明轻声应道。


    朱翠梅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说道:“春哥儿,你哥身上定有娃娃亲,你是个哥儿,住我们家其实是有些不合适的。明天让你哥出去找找,真找到了你家,你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对对,姨妈说的在理。”叶春赶紧附和,心里却泛起一丝失落。


    崔景明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叶春觉得有些奇怪,自从崔景明回来以后,朱翠梅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严肃劲儿。


    等崔景明喝完最后一口粥,叶春立刻起身收拾碗筷。朱翠梅早就放下了筷子,正坐在油灯下缝着什么东西。见叶春这么积极,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专注地缝着手里的东西。


    崔景明想帮着收拾,叶春赶紧说道:“哥,你坐着吧,我自己来就行。”


    朱翠梅也开口说道:“大郎,你进去读书吧,这些事你不用管。”


    “好,那我就回屋了。”崔景明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叶春叫住了他:“哥,你那儿有地方府志吗?”


    崔景明有些诧异,回头问道:“你识字?”


    叶春笑着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多少认得一些。”


    “好,我一会儿拿给你。”崔景明说完,转身回屋去了。


    第6章 有你饭吃


    洗过碗,叶春仔细擦干手上的水渍,踱步来到堂屋。


    昏黄的油灯下,朱翠梅正穿针引线缝制布帘,八仙桌上静静躺着一本厚重的书册,烫金的书封上瑞丰府志四个大字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其实叶春最想看的是律法类书籍,但他不敢贸然开口——万一这娘俩追问缘由,他实在不知如何作答。好在饭桌上崔景明提到的地名给了他灵感,便想着以此为契机,慢慢寻找接触律法书的机会。


    “春哥儿,你看府志做什么?”朱翠梅抬头,手中的针线活顿了顿。


    “刚才哥说了个地名,幽州府涿县燕归村,我就想瞧瞧那地方到底在哪儿。”叶春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你当真识字?”朱翠梅眯起眼睛,似是有些怀疑。


    “那还能有假!”叶春胸脯一挺,脸上满是傲娇,“姨妈不信,我给您念上一段,您听听?”


    朱翠梅点点头:“行,说来听听。”


    叶春翻开一页,看着满目基本上都是繁体字,瞬间懵了。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大部分繁体字他也认得,可他并不会写啊。万一他念出来,姨妈让他写怎么办?


    就这一会儿功夫,叶春心里拐了个九转十八弯,清了清嗓子,只捡简单的字读:“瑞丰府志序,使者奉,命视学什么什么……按什么所至……每什么心于各郡风土人情,以什么志书相考什么什么……”


    听叶春这么念,朱翠梅拍着桌子笑着打断他道:“别什么什么了哈哈哈,我信,信你认得字了,可是你这什么什么的……真是要笑死我了。”


    不一会,朱翠梅就被逗的笑出泪来了。


    在西屋坐着的崔景明,自然是能听见叶春这么念书的,也在捂嘴憋笑。虽然叶春认识的字不多,可比起那些目不识丁的哥儿和女娘,他真的强太多了。只愿意看书这一点,就让人高看一眼。


    这正是叶春想要的效果,这么一打哈哈,他以后想看书就方便多了。


    叶春感觉的到,朱翠梅母子对他识字这件事颇为意外。


    听着朱翠梅在笑,叶春心底却泛起一丝悲凉。这个时代,身为哥儿却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甚至因为不如女子好生养,社会地位更加低下。


    比起女子,他们更像是男子的附属品,连最基本的人生选择权都没有。


    朱翠梅擦着眼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你明天有时间看,今天先歇吧,别影响你哥温书,他明年二月份要参加院试。我去烧水洗漱。”


    叶春乖巧的合上了书:“姨妈你先洗漱吧,我已经把水温上了。”


    朱翠梅越看叶春越喜欢,乖巧懂事,模样俊俏,还会干活。只是现在不知道春哥儿的家世怎么样。


    嗨,想那么多作甚,总归是成不了自己家夫郎了。


    朱翠梅无奈的摇了摇头,向厨房走去。她洗漱完了来到堂屋,对叶春说道:“春哥儿,水我给你打好了,你去洗漱吧。往后你就跟我一起睡东屋。”随后冲西屋说道,“大郎啊,你明天回来再买个盆吧,给春哥儿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