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柱出事时,崔景明才九岁,刚考上童生。这些年,朱翠梅就用这些银两供儿子上学,虽然日子过得不算拮据,可毕竟只出不进,朱翠梅还是能省则省。


    刚开始的时候李长生也帮衬这俩<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可时间久了村子里有人说闲话,巧儿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慢慢的,两家除了逢年过节也不怎么来往了。


    李长生的女儿李巧比崔景明小两岁,快十六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朱翠梅带着崔景明上门拜年,李巧藏在门后见过崔景明,虽然崔景明长的高大英俊,可看着就一脸严肃的书生气,哪有同村的张铁匠家哥哥有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叶春洗漱过后,看着一头披散的长发犯了难。


    他从小到大都是干净利落的短发,长头发该怎么扎呀。


    环顾四周,在厨房水缸上瞧见几根布条,应该是扎布袋用的。他顺手拿起一根,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和奶奶在菜园子给黄瓜绑蔓的场景,就依样画葫芦,随意地把头发扎了起来。


    他走出厨房,捋了捋衣袖,对朱翠梅说:“大娘,我来帮您洗衣服吧。”


    朱翠梅头也没抬,边洗着衣服边说:“我快洗完了,你别插手。厨房给你留了粥,去喝点吧。”


    “诶,谢谢大娘!”叶春活泼地道谢,又走进厨房吃饭去了。


    朱翠梅虽然不清楚这个哥儿的家世,可心底里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别的不说,就这知礼又爱干净的劲儿,就特别对她的胃口。村里不少人家娶了夫郎,可她见过的那些哥儿,大多怯生生的,小家子气十足,哪有春哥儿这般落落大方。


    叶春掀开锅盖,热气从锅中散出。锅里是一个竹编的笼屉,上面均匀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笼屉下,升腾的水汽不断向上涌,而在笼屉之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张饼。


    他伸出手刚一碰触到碗壁,就被烫得缩了回来,他赶忙在旁边寻了块抹布,这才稳稳当当地把碗端了出来。随后,他拿起那张饼,狠狠咬上一口,饼的麦香瞬间在齿间散开。他就站在灶台边,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饼,几口下去,肚子便有了暖意,一顿简单又满足的早饭就这么吃完了。


    第4章 想起奶奶


    叶春正在厨房里洗着碗,朱翠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阳光的暖意和淡淡的青草香。


    “春哥儿,我去田里挖点菜,你就在屋里别出来,省得有人从门口过看见你。”说着,她走到墙角,俯身拿起一个竹筐,又顺手拿起旁边的小铲子,转身正要离开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又急忙转过身来,补充道:“东屋我放了两身大郎穿小了的中衣,你等会按照自己的尺寸改改,这两天替换着穿吧,床头有针线。”


    叶春微微皱着眉,勉强地点了点头,目送朱翠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门处。


    他洗干净锅碗,将一切归置好,走进堂屋。


    此时他心里头就像有只小猫在抓挠,特别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如今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一想,主人家不在,自己在人家家里乱翻东西实在不妥,犹豫再三,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听话地朝着东屋走去,准备去改衣服。


    叶春多少还是会做点针线活儿的。


    小时候,他的袜子老是穿破,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他就自己拿着针线,歪歪扭扭地把袜子上的窟窿缝起来。那时候他就想着,只要不露脚趾头就行,至于缝得好不好看,他可顾不上那么多。


    现在,他拿起一条裤子在身上比了比,好家伙,裤腿长出一大截,都快拖到地上了。


    叶春知道,昨夜是这位大娘的儿子把自己背回来的,可当时迷迷糊糊的,他压根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今天一早就没瞧见人家的身影,估计是去镇学上学了。


    他走到墙边,挺直身子,拿着剪刀放头顶,在墙上刻了个不太明显的印子,然后退后几步,眯着眼睛打量,心里估摸道,自己应该有一米七以上吧,可这条裤子比自己身上穿的长出十多公分,看来衣服的主人起码得有一米八以上。


    他也不再想什么,坐在炕上,开始动手改衣服。


    也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下,叶春的手指都变得红通通的,像一根小胡萝卜,终于把一条裤子改好了。他正美滋滋地拿起来在身上比划,想看看改得合不合身,朱翠梅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打眼一瞧就看出了裤腿不一样长,她走到炕边,轻轻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随后从叶春手里接过裤子,仔细端详起来。


    “春哥儿,你娘没教你做针线活儿吗?你看看你缝的,针脚歪七扭八,跟蚯蚓爬似的,裤腿也不一样长,这穿在身上能不难受吗?”朱翠梅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就像老师批评犯错的学生。


    叶春听出朱翠梅的唠叨里似乎夹杂着一丝生气,赶忙低头垂手,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大娘,我从小没有娘,真的不会针线活儿。”


    看着叶春那副害怕又委屈的模样,朱翠梅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解释道:“我是个直脾气,有什么就说什么,你可别往心里去。”她拉着叶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一边拆线一边关切地问道:“你说你从小没娘,可是记起什么来了?”


    叶春眼睛紧紧盯着朱翠梅手上的动作,回答道:“我想起来,我爹娘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是被奶奶带大的。”


    “你家中还有谁?”


    “我还有叔叔婶婶,可我跟奶奶不和他们住一起。”


    朱翠梅拆完线,又拿起针在头上蹭了蹭,熟练地在线头处打了个结,接着问:“那你是怎么落水的?”


    叶春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梦里奶奶说不会把自己嫁给恶霸,再加上自己是被绑着扔进河里的,又想到自己如今这哥儿的身份……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的电视剧里,女人因名节被毁被浸猪笼的场景,心想原身估计也是遇上这种事才被扔河里的。


    可在这把名节看得比天大的古代,这种事要是说出去,那还不得惹出大麻烦?


    于是,他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装傻充愣:“我不记得了。”


    朱翠梅斜着眼睛,略带怀疑地睨了他一眼:“我问这也是为了帮你找家人,你可别诓我。”


    叶春看出大娘不信任自己,心里一急,眼眶泛起了红,就像熟透了的红柿子:“大娘,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哪敢骗你呀。”


    朱翠梅本来也就是试探试探他,见他说得诚恳,满脸委屈,想想这十几岁的哥儿,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心眼子,便信了他。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啥,咋还哭上了呢。来,看我怎么缝的,你学着点,剩下的可别想让我再帮你,自己改好啊。”


    叶春揉了揉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乖乖地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朱翠梅干活。


    朱翠梅是个爱唠叨的人,她手上一边做着活,嘴里也没闲着:“你也怪可怜的,从小没了娘,连针线也不会做,将来到了夫家可怎么办呢?你奶奶把你带大,现在你被水冲到我们这桃源村,不知道老人家该有多着急,正好明日大郎休旬假,让他帮你找找家……”


    朱翠梅还在不停地说着,可当叶春听到“奶奶”两个字的时候,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叶春也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后,怎么这么爱哭,难道是体内激素在作祟?


    不由的,他想起了前世的奶奶。


    奶奶病重他守在病床前,奶奶过世了他在村长的帮助下给奶奶办了后事,办完事他又匆匆返回继续上班。那些日子,他一直强撑着,没在别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听到朱翠梅提起奶奶,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泪水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朱翠梅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一只手轻轻拍着叶春的背,温柔地安抚道:“你这哥儿咋这么爱哭呢?都怪大娘嘴快,跟你提奶奶让你伤心了是不是?不哭了不哭了,明日一早我就催大郎去帮你找家,行吗?”


    听着大娘关切的唠叨,叶春的情绪愈发激动,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下子搂住朱翠梅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朱翠梅也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拍着叶春的背,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宣泄着内心的痛苦。


    朱翠梅心里头泛起一阵涟漪,她还真没有过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


    自从夫君不在了之后,家里冷冷清清的,儿子从小就端端正正,不怎么跟她亲昵。现在,有这么个哥儿抱着她哭,她的心就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干涸的心田渐渐湿润起来,眼睛也不知不觉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还是养女娘和哥儿好啊,跟娘更亲近些。


    第5章 你识字?


    看着肩头被泪水洇湿了一大片,朱翠梅佯装发怒,嗔怪道:“你想起奶奶心里难受,倒是把我半边衣服都弄湿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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