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边，你有什么打算？”他突然问。
钟野看着窗外路边的杨树飞速后退。"打算什么。"
"你难不成真准备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钟野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到中控台上方，让阳光照在自己的手指上。腕上那串手绳的桃木珠子被光照得泛出温润的暖棕色。
"我还没想那么远。"他说。
傅歧点了下头，踩下油门过了弯道，前方路开阔起来，四乃子村的村口石在远处越来越近。
"没关系。"傅歧说，"你慢慢想。不着急。"
钟野：“嗯，说不定哪一年我就厌倦了呢。”
等他寿终正寝那一年。
傅歧好像终于满意了一点，他把车停在打谷场边上，熄了火，侧过身来看钟野。
"到了。"
钟野解开安全带，把傅歧那件外套随手放在旁边，推开车门的时候傅歧又开口了。
"钟野。"
他回头。
傅歧扶着方向盘，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的车窗斜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金色的线。
"......"他说，"没什么。"
钟野：“......”
"走了。"他关上车门，朝傅歧挥了挥手。
傅歧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伫立良久。
钟野朝田坝那边的摄影棚走去。
早晨的田野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草叶的边缘挂着透明的珠子，在初升的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昨天中途离场，他经纪人和导演打过招呼，因为顾铮的缘故，导演也不敢说什么，只说后期补录一下再剪进去。
他远远看见那个棚子，帆布顶上的雨水已经干了，几根狗尾巴草从棚脚的缝隙里斜长出来，在微风里轻轻地摇。
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忙碌。
钟野上去问了他们，才得知柏蔺不在这儿，应该还在家。于是又轻车熟路地往柏蔺家走。
这几年他尽全力保留了这里，这也导致这个地方和遍地的砖瓦房格格不入，活像难民窟。
而柏蔺在一片要倒不倒的栅栏前，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维修。
钟野看见他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一点：“我修的，厉害吗？”
风掠过田坝，带着清晨露水的凉，吹得路边野草轻轻晃。
柏蔺转头，就看见钟野在笑着看他。
他几步走过去：“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冷不冷？”
“不冷，走了几步还挺热的。”
上次他临走前看这栅栏快散架了，找了钉子简单固定了一遍，勉强撑得规整立住，不再晃悠。
柏蔺看着那道修得破破烂烂的栅栏，又看向跟前的人，眼神很软：“厉害，进屋。”
钟野被他夸得心情松快，嘴角不自觉翘着，顺势凑到他跟前。
走近了才看清，柏蔺指尖沾着木渣，指腹有点灰，虎口位置微微泛红，一看就是大清早就在院里忙活没闲着。
钟野随口问他：“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柏蔺把铁锤放到脚边的石阶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醒得早，睡不着。”他顿了下，语气平平淡淡，“想着把院子收拾收拾，等你回来。”
钟野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院墙边那棵槐树，枝头上冒出的新芽嫩得发亮，小小的一簇，沾着清晨的露水，干干净净的。
“你昨天发给我的照片，就是这个新芽？”
“不是，在摄影棚那里，后来我回来，发现这儿也冒尖了。”
钟野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嫩叶，触感凉凉。
“这长得挺快。”
“开春了都这样。”柏蔺看着他，语气自然，“什么东西熬过冬都能慢慢缓过来。”
钟野抬眼看他，刚好对上柏蔺的目光。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像提过你那位朋友。”
钟野脸色一僵：“嗯。”准确来说，他那时候骂过。
柏蔺说：“别太难过。”
钟野噗嗤一笑：“柏工，你好不会安慰人啊。”
柏蔺也笑了：“我怕你不开心，我心里也不好受。”
钟野就顿了：“就这句还行。”
柏蔺就笑了，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把钟野被风吹乱的额发拨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眉骨，极轻。
柏蔺把他的手拉起来，翻了一面，让他掌心朝上，然后低头，嘴唇贴在他的掌心里面，那个生命线和感情线交汇的三角形区域。
嘴唇干燥温热，贴着皮肤停留了三四秒。
钟野感到掌心那一小块皮肤被他的呼吸濡湿了，一股细细的暖流从那里渗进去，顺着血管往手臂上漫。
"还有几天就拍完了，到时候和我回家吧？"柏蔺拉着他往里走。
钟野跟着他走进屋：“不是已经回来了？”
柏蔺说：“不是这里。”他当然不会再带着钟野住在这儿。
“吃早餐了没，给你煮个鸡蛋。”
钟野没忍住：“不行，我不能再看见鸡蛋了。”再吃他要变成蛋王了。
“翠红投诉你了？”柏蔺挑眉问。
“倒也没，”钟野说，“朋友妻不可欺。”
"......这样，"柏蔺笑了一下，“那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钟野拉住他的衣摆，没让他动。
"……再待一会儿。"他说，“我吃过了。”
柏蔺又坐回去了。
钟野伸出手，右手摁着柏蔺的后颈，把人往下拉了一点。
柏蔺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鼻尖贴住他的鼻尖。
第136章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钟野没有急着吻上去。
柏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钟野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心跳好快。”
“……是吗。”柏蔺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扶上了钟野的腰侧，指节微微收拢，隔着那件松垮的家居服，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钟野被他掌心贴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通了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腰线往脊背上窜。
他笑了一声，终于偏过头，嘴唇轻轻印在柏蔺的嘴角。
很轻的一个吻，轻得像院墙边那簇新芽上沾着的露水，风一吹就要散掉。
柏蔺却在这个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落下来的瞬间，猛地收紧了手臂。
他回吻的力道和钟野截然不同压抑了太久的力道，牢牢地攥住了钟野。
钟野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腰撞上了桌沿。
柏蔺的手掌第一时间垫在了他的腰后，骨节磕在木头桌边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钟野甚至来不及心疼他的手，就被更深地按进了那个吻里。
被他吻得脑子有点发晕，钟野手指攥紧了柏蔺后颈的衣领。
等柏蔺终于稍稍退开的时候，钟野的嘴唇已经泛着湿润的红，眼里蕴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呼吸有些乱。
“你把我嘴咬破了。”钟野抱怨。
柏蔺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嗓音哑得厉害，难得有点失态：“……是你自己招的。”
钟野缓过神来，舔了舔嘴唇，笑了：“我招的，怎么着？”
柏蔺看了他两秒，忽然弯下腰，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钟野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你干什么——”
柏蔺抱着他往里屋走，步伐稳当：“不是你说的再待一会儿。”
“我说的待一会儿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柏蔺低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但你在我跟前这样，我忍不了。”
钟野被他扔在里屋的床铺上。
说是扔，其实力道控制得极轻，铺上的被褥大概是晒过的，有一股干净温燥的棉花味道，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柏蔺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往下，描过眼角，蹭过鼻梁，最后停在被他吻得发红的嘴唇上，极轻地按了按。
“钟野。”他喊他。
“嗯？”
柏蔺久久地看着他：“你好像还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以前的事。”
钟野反应了一下：“……无非就是一些琐事。”
柏蔺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传过来。
“可我想听。”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钟野的耳廓。
柏蔺的嘴唇还贴在他耳畔，若有若无地蹭过去，呼吸热热地扑在他的耳后，那一片薄薄的皮肤几乎是在瞬间就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为什么想听？”钟野喘了口气，“很无趣的。”
上头的人又想来亲他，钟野嘴还疼着，抬手捂住他的嘴，手心贴上他的嘴唇，触感温热干燥。
柏蔺也不挣扎，就这么让他捂着，眼睛却看着他，目光沉静又灼热。
钟野被他看得受不了，松开手，改成推他的肩膀：“起来，大白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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