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想了想,感觉周导说这几个他演起来估计没多费劲儿,于是点头。


    周达文一拍大腿。


    “......”钟野说,“你怎么了?”


    “怎么了?”周达文气笑了,来回踱步,“你告诉我怎么了,你才多大,二十还是二十一?你现在就把自己框死了!你知道一个演员最怕什么吗?不是没戏拍,是戏路窄。你往那儿一站,导演脑子里自动给你贴上标签了——钟野,演那种纨绔子弟的,以后所有剧本递到你手里的,都是这种货色,你想演个警察,导演觉得你穿上警服像卧底黑帮,你想演个医生,观众觉得你麻醉会给患者插进脑子里,就是一个不靠谱你信不信?”


    谁曾想钟野越听越有兴趣:“真的吗?”


    周达文:“......”


    钟野被他说得内心激荡:“周导,你不知道,能演好一种角色我就烧高香了,如果能到听到我的名字就知道是我演的那种境界,我会笑醒的。”


    周达文:“......”


    钟野安慰他:“周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纨绔子弟我演得好啊,我演那种有把握的。”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桀骜不驯地花钱了,其他他还真不太懂。


    周达文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拍了拍钟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是个好苗子,既然你追求是这个,我也不多阻拦。我不跟你说这些虚的,你是我见过的年轻演员里,最有天生镜头感的人之一。”


    “我给你指条路,你听不听?”


    钟野抬起头:“您说您说。”


    “五年。”


    周达文竖起五根手指:“你住影视城去,踏踏实实地待五年。早上起来跟那些等活的群演一起吃馒头包子,下午去隔壁老茶馆听人说书,晚上蹲在巷子口看老头下棋,反正不演戏的时间都别闲着,把自己当一块海绵,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部吸进去。”


    “你拍的戏全程由我来制作,你这几年拒绝采访,营销一个低调富二代的人设,五年后我给你接一档综艺,正式排头露面,等酝酿到一定时候,你不火都难。”


    钟野听得入了神,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通天路。


    周达文看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从桌上摸起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含糊道:


    “话我说到这儿了。那箱子剧本一会儿你要是想拿走就拿走,回去翻翻,就当长见识。看看一个角色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是怎么走过来的。”


    钟野疑惑:“那我这五年要拍的剧本呢?”


    周达文嘿嘿一笑:“嘿,早给你选好了。”


    钟野:“......那刚才是在?”


    周达文:“嗐,我就想看看你反应,万一你想做个全能型人才我也不拦着,可惜那种的话,我就明显不合适带你了,不瞒你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单一型戏路的演员。”


    “......”行。


    “周导,”钟野坐下来,“我想看看我真正的剧本。”


    周达文抱出来的那摞剧本码在茶几上,高低不平地摞了四五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卡纸,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金玉败絮》。


    钟野伸手拿起来翻开,扫了两页,眉头就挑了一下。


    男主角叫陆崇文,<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私生子,在家族里不受待见,表面上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背地里在一点点蚕食嫡系的产业。第一场戏就是他在自家举办的慈善晚宴上,端着酒杯跟众人谈笑风生,转头走到露台就把酒杯里的酒倒进了盆栽,正好被一个叫沈渡的人看见。


    钟野翻到第二幕,发现这个沈渡出场还挺多,越往后,两人之间大量的对手戏,从试探到利用再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也越来越明显。


    剧本翻到三分之二的地方,陆崇文把沈渡推出去背了一口黑锅,沈渡被人堵在仓库里打了个半死。


    陆崇文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冷硬慢慢裂开一道缝,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骨节发白,但始终没有下令救人。


    钟野合上剧本的时候,脑子里只剩“?”。


    他没看结局,把《金玉败絮》放在一边,拿起第二本。


    第115章 女主角呢


    第二本标题叫《双生劫》。


    他翻开一看,故事设定在<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期的上海滩。


    周导告诉他,他要演的角色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姓季,表面上是为洋人办事的鹰犬,背地里是地下党安插的暗桩。


    这个探长白天穿着笔挺的制服在租界里抓人,晚上脱下制服钻进弄堂里送情报。另一个主角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巡捕房搭档,姓霍,两人一个明一个暗,互相不知道身份,在有一场对峙那场戏里,季把枪口对准了霍,霍却把枪扔进了黄浦江,说"你开枪吧,我下不了手"。


    钟野读到这里,又往后翻了翻,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周达文,不知道在想些啥,不置可否。


    他放下第二本,第三本是现代都市背景,叫《棋手》,他演一个叫裴衍的天才操盘手,在金融圈里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翻云覆雨,双男主是证监会派来调查他的年轻稽查员。


    裴衍每次跟稽查员见面都在高级餐厅,一边切牛排一边跟人家剖析自己的犯罪手法,笑得温文尔雅,然后转头就把所有证据链条全部抹干净,挑衅的把人约出来,看着年轻的稽查员暴怒。


    第四本,古装<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弄权》,他演一个给太子做幕僚的年轻谋士,表面上鞠躬尽瘁,实际在给太子挖坑,两人从君臣到反目,最后一场戏是在城墙上对剑。


    第五本是<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谍战片,钟野把五本剧本全部翻完,沉默地坐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达文。


    "周导。"


    "嗯?"


    "这些本子里,我演的角色——陆崇文、季探长、裴衍、那个谋士、还有那个特工头子。"钟野把五本剧本一字排开,手指点过去,"都是男的。"


    周达文:“......不明显吗?你还想演女的?”


    "不是,"钟野顿了一下,手指点在封面右下角,"这些本跟我搭戏的另一个男主角戏份几乎跟我一样重,甚至有的比我还多。"


    "所以呢?"周达文靠在沙发里。


    他把最后一本合上,叹了口气。


    周导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抱着胳膊看他:“没有喜欢的?”


    “剧情都挺好,”钟野保守评价,并且真心实意发问,“但我怎么感觉这么怪呢,女主角呢?”


    “......”周达文见他发现了,哈哈一笑,“哎呀,与时俱进嘛,你知道吗,现在火起来的一线明星可都是拍这类型的火起来的。”


    “但是我不能——”钟野欲言又止。


    “不能什么?”


    不能和男的拍啊!他喜欢柏蔺啊,柏蔺是男的,他可不希望柏蔺某天在大屏幕上看见他在亲吻另一个男的。


    周导想了想:“等等,莫非你厌同啊?”


    “也......”钟野正要说我不厌自己,但是转念一想,强行拐了个弯,“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周达文懂了:“好吧,好吧,可惜了,不过你放心,以后不让你和对方卖腐的,吻戏我尽量借位。”


    钟野有点惊诧:“还有吻戏?不对,吻戏也要拍吗。”


    周达文:“对。”


    他继续说:"小钟,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市场定位?"


    "听过。"


    "你长得——"周达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观讲,我都喜欢,当然我不是那种喜欢,你放心,你往镜头里一站,普通观众看你第一眼,会觉得这个人好看。这也是你的优势,和女演员,难免会传绯闻,你未来五年不便露面,所以舆论很难控制,如果出面了,又不符合人设,所以无女主最好,你懂了吗?"


    钟野听着,没反驳。


    "双男主戏呢,是目前市场上风险最低、回报最稳的品类之一。"周达文竖起一根手指,"两个好看的男演员在屏幕上拉扯纠缠,收视率有保底。再说了,你把所有情感浓度压在对手戏里,不碰红线审查也没办法,偷摸亲一下观众就尖叫了,万一审核也爱看呢。"


    钟野:“......”


    周达文停了一下,看着他的脸:


    "反正你放心吧,你这个脸和气质,放在双男主戏里是核武器级别。你就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干,观众自己会脑补一万字,不用真亲的,啊。"


    钟野被最后那句说得噎了一下。


    突然觉得不如去当模特。


    周达文把那摞剧本往他面前推了推:"反正呢。这五个本子,你也拿回去,挨个认真读三遍,尤其是《金玉败絮》里陆崇文跟沈渡最后那场在天台上的对手戏,那可是高光。你要是理解了,事半功倍。"


    "天台?"钟野翻开《金玉败絮》的最后几幕,迅速扫了几行。


    陆崇文站在一栋烂尾楼的顶层天台,沈渡被人绑在栏杆上,风很大,陆崇文的西装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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