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表到时候做出来。”
“好好好。”
傅歧看了他一眼:“敷衍我?”
“没有敷衍,”钟野一脸诚恳,其实“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到时候做成word全部给你发一遍都行啊。”
傅歧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摇了摇头,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
“钟野,”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你不好糊弄,”钟野说,“我可太知道了。”
傅歧听到这句话,表情顿了一下。然后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我做饭,想吃什么?”
“现在?”
“怎么,不饿?”
“饿了,”钟野站起来,“那我去给你切菜。”
傅歧转过头来看他:“你会?”
钟野:“不瞒你说,我甚至会杀鸡。”
他边说边往厨房走,脚步顿住,看向傅歧:“但是你不能打昴日星官的主意。”
第114章 真正的剧本
傅歧被他这没头没尾的嘱咐弄得愣了瞬,突然有点好笑。
他走近,倚在厨房门框边,指尖随意抵着冰凉的实木门板,目光落在钟野的背影上。
钟野肩线舒展好看,宽松的家居服套在身上,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独有的、莽撞又鲜活的气息。
“你给它取的名字?”傅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名字,嗓音清浅,“挺好听。”
“当然。”钟野没回头。
傅歧失笑,缓缓抬步走进厨房,骨节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拉开冰箱门,里面食材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全是钟野爱吃的口味。
“我不爱吃鸡。”傅歧低头挑选着新鲜的青菜和嫩牛肉,语气平淡温柔,“你的宝贝鸡我不会碰。”
傅歧的手艺不错,吃完晚饭,钟野趁热打铁,说,“我去周导那儿看看。”
傅歧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现在?”
“嗯。”钟野不大想跟傅歧独处一室,敷衍道,“周导是个夜猫子,我不回来了,今晚通宵,你自便吧。”
傅歧有些不悦,动作顿了顿:“我开车送你去。”
“不用。”钟野拒绝,“我自己去。”
“要是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跟我说。”
钟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应付:“能有什么不对?再说了,我靠山可是姓傅的。”
傅歧目光柔和了一点:“注意安全。”
钟野站起来,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玻璃窗外:“后院那几只鸡你别惹它,它脾气不好。”
“我知道。”傅歧说,“刚才进来的时候它追了我一段。”
钟野乐了:“它追你?”
“它跳起来啄我鞋带。”
钟野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租车在城西一条街上停下来,钟野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楼层。
周导的工作室在九楼。
钟野敲门进去。
周达文四十来岁,脸上胡茬半长,看见钟野很意外。
“小钟?”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您这儿挑个本子,”钟野说,“有钱了。”
周导把他让进去,沙发上堆着一摞摞剧本,茶几上有三个外卖碗摞在一起,电脑屏幕开着,上面是剪辑软件的时间线。
“之前不说穷的很,你哪来的钱?”周导一边给他腾沙发上的位置一边问。
“我哥投的。”
“你什么时候有哥了?”周达文不知道他是傅家人,疑惑道,“小钟啊,你不会......”
周达文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住了声。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钟野,带着点过来人的审慎,像是要在钟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端倪来。
钟野被看得莫名其妙,低头扯了扯自己的领子:“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周达文没答话,转身去厨房接了亮杯凉白开,顺手递给钟野一杯,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重新坐下来。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开口时语气已经换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嘻嘻哈哈招呼人的架势,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小钟啊,你这个人,虽然我们还没合作过,但是你是顾总亲自介绍的,我是看在眼里的,你有灵气,也有劲头,就是缺个机会。”
“所以我现在来您这儿找机会了。”钟野说。
“机会不是这么找的。”周达文摆摆手,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你跟哥说实话,你那个哥……是亲哥?”
钟野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周达文在拐弯抹角地问什么。
他憋着笑,摇头:“真是我哥,正经的那种,您别瞎想。”
周达文显然没完全信,但也不好再追着问,干咳一声把话题揭了过去,从沙发脚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剧本,封皮上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纸。
“行,你说有钱了,那咱们就挑挑。这里都是我攒下来的本子,有的是别人投的,有的是我自己琢磨的,你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钟野往箱子里扫了一眼,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浮城旧事》四个字,翻了两页,讲的是九十年代南方小城一个混混跟舞厅女老板的纠葛。
他把剧本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再翻一本。
他一连翻了七八本,周达文在旁边观察着他翻本子的动作和表情,忽然开口打断他:“你先别挑了。我问你几个事。”
“您问。”
“你知道什么叫‘三幕式结构’吧?”
钟野眨眨眼,脑海里隐约有点印象,但具体是什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诚实道:“不太清楚。”
周达文眉头拧了一下,又问:“那‘人物弧光’呢?”
这次钟野更茫然了,直接摇头。
“好,那说点实际的。”周达文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剧本,“你告诉我,你刚才看的那本都市律师戏,这个律师在第二幕戏里为什么要从正当防卫变成主动设局陷害对手?他的心理动因是什么?”
钟野张了张嘴,沉默了。
他刚才只记住了那个律师最后赢了官司,抱得美人归,至于中间怎么转折的,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那上面。
周达文把烟掐灭了,语气倒没有多严厉,只是透着一股惋惜:“小钟,你光靠脸,我敢肯定,能火,但是演员这个行当,你没点专长一定吃不长,你看,你连基本的结构都不懂,人物为什么这么行动都琢磨不透,你拿什么去理解角色?光凭感觉演,演一百部都是一样的。”
这话有点重,钟野的脸热了一瞬。
他攥着剧本的边角,半响才哑着嗓子说:“那您让我演一段吧,我也想知道我行不行。”
周达文看了他几秒,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他:“就这段,酒吧里跟人起冲突的。你演那个挑事儿的富二代。”
钟野接过来低头看了几行,台词不算多,就是几句挑衅的话,外加一个掀桌子的动作。
他把剧本一合,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然后周达文看到了他整个人的变化。
刚才还带着点局促和不服气的年轻人,肩膀一沉,下巴微扬,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浮浪。
他迈开步子,懒洋洋地走了两步,像是踩在酒吧黏腻的地板上,忽然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带点轻蔑的笑,嗓子压着,像是含着酒气:
“哟,这不王公子吗?怎么着,今儿这座,小爷我坐不得?”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身旁的茶几边沿,然后猛地一掀——当然了,茶几太重他掀不动,只是做了个动作,但那股骤然炸开的桀骜却挡不住。
周达文靠在沙发里看着,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那一瞬间,周达文几乎能想象出他穿上名牌花衬衫,叼着烟站在霓虹灯底下的样子。
“行了行了,卡卡卡。”周达文叫停他,语气有点兴奋,“你再看看这个。”
他又递过去一个本子。
钟野翻了两页就摇头:“你让我演这个谪仙?还吐血的?”
他想了一下:“我不想演。”
已经准备好观看的周达文:“......”?
钟野那股子劲儿一收,又变回了平时的钟野,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周达文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一个演员说不想演,会让导演很想揍他吗?”
钟野:“对不起。”
周达文想到顾铮,心想这位爷真惹不起,但还是没忍住问他:“为什么不想演?”
钟野:“不知道,很奇怪的感觉,一想到我要到在别人怀里吐血我就好不自在。”
周达文:“......”
“小钟,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更倾向于那种带点痞气的,浪荡的,或者底层混出来、野路子出身的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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