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那您看我这样的，能登上柏林大屏幕吗？”
周导：“......” 格局。
格局小了。
顾铮在对面端着咖啡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去笑意。
周导冲着钟野大手一挥：“何止是柏林？我能让你登上国际荧幕！”
钟野被这话烫的饮料都没尝出味来。
很久没人这么肯定他了，他就知道这个周导很有眼光。
两人相见恨晚，侃侃而谈，恨不得把好莱坞都夷为平地。
顾铮生怕钟野喝多难受，只能一杯接一杯替他挡酒，周导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到了凌晨，喝酒的当事人钟野驮着烂醉如泥的顾铮出了餐厅，打车到了酒店把人扔在床上后精疲力尽，一觉睡到了中午。
起来时顾铮竟然还在睡，钟野偷摸收拾东西出了酒店，自己回了国。
下了飞机后他也没休息，打车去了傅家。
现在不是秋天。
银杏树的叶子还是深绿色的，钟野随手随意摘了一片叶子下来，按了门铃，等了两分钟，他听见里面传来开锁的咔嗒声，应该是张叔给他开了门，钟野推开门走进去。
傅沉渊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水还冒着热气，显然已经坐了很久，专门在等他。
一般傅沉渊喝茶，都是属于那种极度心烦，不得不依靠泡茶来陶冶情操的时候。
钟野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爸爸。“
傅沉渊没抬眼。
钟野把银杏叶递过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坐在傅沉渊旁边：
“傅沉渊，好看吗？”
他在问银杏叶。
傅沉渊没理他，手指摩挲了一下银杏叶，然后放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的。
钟野又说：“我可是特意给你摘回来的。”
傅沉渊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门口那棵大树上？”
钟野：“......”
“昨晚在哪里过的？“傅沉渊又问。
“酒店那儿。“
“开了几间房？“
“一间。“
傅沉渊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移动，把杯盖掀起来又盖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相碰的脆响。
“那就是你们一起的。”
“钟野，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的人了，还学不会什么叫分寸？“
傅沉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极具压迫感。
钟野从善物流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爸，你知道我跟顾铮——“
“我不想听。“傅沉渊打断他，“你昨晚跟郑恪说，你原谅我扔掉你那条手绳了。“
钟野抬起头。
傅沉渊还是一如既往很会抓重点。
傅沉渊把茶杯放下来，终于正眼看着他，目光从头到脚流连地扫了一遍，又回到脸上：
“那可是你前男友送你的，你用这个来堵郑恪的嘴，以为我听不出来？“
钟野的嘴唇抿了一下，反问：“你不也说了是前男友？”
傅沉渊平静的移开目光：“你一声不吭去柏林的时候，也是把他当成前男友么？”
“不然呢，”钟野反问，“莫非还是什么念念不忘的人？”
傅沉渊：“......”
他看了钟野好一会儿，突然起身逼近钟野：“不是吗？”
钟野退后一步，蹙眉：“我们之间连信任都没有了吗？爸爸。”
傅沉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钟野知道这个表情。
傅沉渊开始心软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当他把话说得足够轻足够软的时候，傅沉渊的防线就会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傅沉渊说，语气比刚才缓了半度，“尽管它很明显。小野，我不是傻子，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
这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
“爸，我想进娱乐圈。“
话题转得太快，傅沉渊都忍不住诧异一瞬。
“你认真的？”
他看着钟野，目光里的松动迅速收拢，审视着：“为什么，不是不喜欢那个专业？“
“我就想去拍戏嘛，“钟野说，“我在柏林塞完车以后遇到了周达文，周导演今天看了我的脸，他说我骨相好，适合上镜。爸，我不想一直闲着，你让我做点事吧。“
傅沉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钟野回看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你知不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傅沉渊开口了。
“知道。“
“那你碰这行。“
“不是有你吗，爸爸。”钟野说。
傅沉渊要说的话顿了顿，发现无法反驳，于是勾唇：
“你自己说了不认我这个父亲，还指望我管你？”
钟野：“傅沉渊。”
“理由呢？”傅沉渊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兴味地。
钟野抿唇：“那我拍戏以后的第一份工资都上交给你。”
傅沉渊慢悠悠地：“我又不缺钱。”
钟野有点生气：“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你不要就算了，我拿去喂猪。”
傅沉渊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姿态放松：
“明天我召开会议，成立一家娱乐公司，不过我以前很少涉及这个，你得给我点时间，三天怎么样？”
钟野嘲讽他：“你连娱乐公司都没接触过？”
傅沉渊摊手：“这东西来钱这么慢，我要是干这个怎么养活你？”
钟野：“......”
他坐在了沙发另一侧，闷闷地喝了口水，压制住自己弄死这个男人的心情。
“公司想叫什么名字？“傅沉渊又问。
“我自己签，不挂傅氏旗下。“
傅沉渊微微不悦：“什么？不行。“
“傅沉渊——“
“你要进娱乐圈可以，“傅沉渊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但签在傅氏。你在我眼皮底下，我才能看着你。你要是签给别人，明天那家公司也得姓傅。“
钟野看着傅沉渊那张脸。
“那顾氏呢？”
傅沉渊沉默了一会儿：“我就知道。”
钟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现在怎么不把顾氏买下来了？”
傅沉渊：“小公司买下来没用，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考虑。”
钟野：“......”
“反正我决定签顾铮那，你说什么也没用。”他说。
傅沉渊脸色有些沉。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把顾氏买下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顾氏集团毕竟是底蕴深厚的娱乐公司，福利待遇说实话没的说，大半明星也都是签约的顾氏。
可是说白了，顾氏就是家族企业，况且他和顾老董事长还是忘年交，利益牵扯复杂。
其实在钟野说想进娱乐圈的时候，傅沉渊就知道其中必定有顾铮的手笔，钟野的这两个发小还真是难缠。
他解决完一个姓陆的，姓顾的又开始阴魂不散。
不过顾铮的家世到底和陆轩不一样，否则现在他已经去和陆轩相依为命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现在顾氏顾铮掌权，傅沉渊倒也不用顾及这么多，只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只怕钟野会彻底疏远他。
上次的教训让傅沉渊明白了对待钟野只能来软的。
“行，“最终他说，“签顾氏。但你要搬回来住。“
“你想得美。“钟野瞪大眼睛，“你叫你一声爸爸你真当我原谅你了？老禽兽。”
傅沉渊：“......”
他眯起眼睛：“你叫我什么？”
钟野上前一步指着傅沉渊：“我说你禽兽，搬回来这件事没得商量，傅沉渊，这件事免谈。”
“......”傅沉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很久之后睁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片银杏叶上：“行，我先不逼你。”
“还有，我的选片权我自己定，你不能干涉。“
傅沉渊指节响了一声：“行。”
“我挑的戏你得投资。“
“……好。“傅沉渊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小野，你每周最少回来两趟。“
钟野刚要反驳，看见傅沉渊的脸色就住嘴了，想了想答应了。
“行，但是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傅沉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钟野从傅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铁艺大门外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顾铮，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谈完了？“
钟野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他把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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