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着沙发面，等着。
厨房有镜子，顾铮瞥了一眼钟野的方向，切水果的刀顿了一顿。
案板上的圣女果被他切得大小不一，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拿手拢到一块儿重新修了修边角。
客厅里钟野百无聊赖地哼起了歌，调子懒散又随意。
听了一会儿顾铮认出来，是某个酒吧常放的爵士曲，钟野根本不在调上，哼得断断续续，中间还卡壳了两回，又笑嘻嘻地哼下去。
顾铮把切好的果盘插上叉子，谁知道插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他正准备端出去。
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浴袍松松垮垮，歪着头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顾老师，"他说，"你行不行啊？"
顾铮转过头看他，目光从他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再滑到勾在门框上的裸白脚趾。
钟野从前会叫他顾老师，一般都是有求于他，让他帮忙完成作业的时候。
他的喉结再次难以抑制的动了一下。
“钟野，让开一点，我出去。”
钟野没让，反而往门框上靠得更实了些，浴袍的肩头又歪掉一寸。
"行，"他说，笑吟吟的，"你过来呗。"
顾铮握盘子的指节泛白。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钟野突然上前一步，凑近问。
顾铮下意识往后一退，距离甚至能看清楚钟野脸上细腻无瑕的皮肤。
他的侧脸显得很白，下颌线条收得利落，睫毛扬着，饶有兴致。
顾铮几乎用尽全部克制力才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微微正常：“很好看。”
“那你觉得我这张脸能当明星么？”
顾铮看了一眼他的眉梢，移开目光：“......很屈才。”
钟野笑了：“那就是可以了。”
“那我要比他红。”钟野突然说。
顾铮笑意就收了回来，看着他，好几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钟野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嘴唇，又回到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做不到么？”钟野追问。
“......放心，我亲自捧你。”良久，顾铮哑声说。
第108章 你摸哪里
钟野看着他，勾唇一笑，极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少顷他又苦恼地皱起眉 “可我爸爸不会同意的，他还生我的气。”
顾铮表情当即就不对了：“他不是把你接回来了，怎么还在生你的气？”
“那是因为法律上他要对我负责嘛，实际上他现在都不想见我的，我在傅家都吃不饱。”
钟野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又往门框上缩了缩，浴袍裹紧了一点，显得身形单薄。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垮了一点。
幅度很小，但恰好够让顾铮看见。
撒娇这种东西他其实很擅长。
"吃不饱？"顾铮的声音沉下来。
"嗯，"钟野点点头，声音低低的，"他们吃饭都不叫我，我自己去厨房找，保姆阿姨说爸爸吩咐过了，不能让我动冰箱。我就只能等他们吃完，剩什么吃什么。"
他说着，抬了抬眼皮看了顾铮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不好意思直说。
"有时候剩的是凉粥，有时候是半碗面，还有一回只有几根青菜，"钟野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小声，"我长这么大没这么饿过。"
顾铮的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果盘差点捏变形。
"傅沉渊他——"
"你别怪他，"钟野赶紧摆了摆手，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他毕竟是我爸嘛，虽然……虽然他不喜欢我，可血浓于水对不对？他可能就是觉得我没有傅歧懂事。"
可是说到傅歧顾铮的表情就变了，他眼神晦涩：
“小野，你爸爸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
钟疑惑抬头：“什么奇怪的话？败家子算不算？”
“......”顾铮笑了一下，“没有，应该是我以前想多了，小野，我会让你有能力离开你爸爸的。”
钟野没接话，偏过头去，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顾铮看见他指尖蹭过眼角的时候，有一点点湿润的反光。
他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钟野，"他把果盘放在料理台上，往前走了半步，"你跟我说实话，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野侧头，露出红了一小圈的右眼眼角。
"就是……不太待见我，"他苦笑了一下，笑得特别懂事，"其实也没什么，吃不上饭不是大事，我自己会煮泡面。"
顾铮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还有呢？"
"还有……"钟野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小声嘟囔了，"好像没了。"
真的杜撰不出来了，钟小少爷知道的最严厉的家暴就是吃不饱饭。
钟野有些心虚地，很自然地弯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浴袍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盖上一小块青紫色的淤痕。
那块淤痕不大，但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顾铮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膝盖怎么回事？"
"啊？这个啊，"钟野低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用手掌盖住，"没事，不小心磕的。"
"磕的？"顾铮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手，指腹悬在淤痕上方没敢碰，"磕能磕出这种颜色？你告诉我怎么磕的。"
钟野缩了缩腿，浴袍下摆滑得更上去了一些，露出更多大腿皮肤。
他有点不自在地把腿并拢了些："就……"
赛车哪里有不跌跌撞撞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玩车的会乐意说自己是因为这个受伤的。
钟野蹙眉，反问：
“顾铮你干什么？你摸哪里？”
顾铮一下子收回手：“抱歉，小野，我......”
钟野：“我都说了没事没事了，你烦不烦，你想被我赶出去吗？”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你赛车受伤的时候，陆轩想看看伤成什么样，你也是这么吼他的。”
钟野：“......”
第109章 唯利是图
顾铮说完那句话，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几秒。
钟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只捂在膝盖上的手悬在那儿，没来得及收回去，指节微微僵硬着。
顾铮看着他的表情。
"小野，"他往前迈了一步，却没碰到他，"你不想说的事可以不说。你不想让我管你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但是你能不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别用这种方式。像以前那样可以吗？你还记得以前你只要对我笑一下，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钟野抬起眼看他。
顾铮的眼眶有点红但是不明显，但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正好打在他眼底，能看到那层薄薄的血丝。
"……操。"钟野下意识出声。
顾铮挑了挑眉。
"所以你在装什么可怜？"钟野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知道这伤哪来的，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问我？"
"......我没装可怜，"顾铮说，"我问你，是想听你怎么说。"
"那我说是磕楼梯上你信？"
"你觉得呢？"
钟野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朝他砸过去。
顾铮没躲，靠垫砸在他胸口弹开，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钟野砸完就后悔了，酒店的靠垫是装饰品，硬邦邦的没什么弹性，砸人其实有点疼。
他现在挺穷的，万一给人砸出一点好歹来，医药费他可负担不起，但他实在不想给顾铮道歉，只是把脸别过去，盯着落地窗外那一片橘红色的天光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铮弯腰把靠垫捡起来，拍了拍，放回沙发上。
他在钟野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为什么想进<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他问。
钟野没回答。
顾铮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傅沉渊？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你那个专业？"
"嗯，但是能怎么办。"钟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也找过来了吗？拎着果盘，问我膝盖怎么回事，你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我摔一跤你们觉得我惨，我撞个车觉得我不务正业，我住酒店又觉得我离家出走。"
他越说越躁："我二十了，我想干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和我爸爸有关系？"
顾铮看着他。
钟野说完这些，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因为说太多话有点干，他下意识舔了一下。
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闭上嘴，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又恢复了那副不太在意的表情。
"……反正就是这样，"他嘟囔道，"你要是来可怜我的，那你可以走了，反正开娱乐公司不止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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