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渊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近得仿佛贴着他的耳廓。
钟野肩膀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已经从他身后伸过来,撑在玻璃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胸膛与落地窗之间。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咖啡苦香。
“外面的风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傅沉渊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调子。
钟野一阵恶寒,耳根猛地烫起来。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试图拉开距离,后背却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傅沉渊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稳定的热度,以及平稳有力的心跳。
“你说话能别这么恶心吗?”
“......”傅沉渊没回答,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钟野的侧脸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红得几近透明的耳廓,以及脖颈上那根绷紧的、脆弱的线条。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想摸一把他的头发。
钟野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偏头躲开,转身想从臂弯下钻出去。
傅沉渊没有拦他。
他只是慢慢直起身,看着钟野慌乱地退到茶桌另一侧。
“躲什么?”傅沉渊摘下眼镜,随手搁在窗台上,朝钟野走了两步,又在对方绷紧身体的同时停下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我说过,乖乖的,既往不咎。”
“......我没有不乖。”钟野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认怂,“是你自己说的,让我自己玩,等你下班。”
傅沉渊轻轻笑了一声。
“嗯,我说的。”傅沉渊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区,从抽屉里拿起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走过来,把盒子放在茶桌上,推到钟野面前。
“打开看看。”
钟野盯着那个盒子,没有动。
丝绒材质在暖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盒面印着一个他认得的Logo。
是一家瑞士定制工坊的标志,专门做手工皮革制品。
傅沉渊见他不动,自己伸手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根手绳。
精致的、暗红色编织绳,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黑珠子。
“我说过,想要多少条都给你。”傅沉渊拿起那条手绳,“这条是我亲自设计定制的,绳子用的是深海缆绳的材料,宝石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他抬眸,看着钟野:“喜欢吗?”
“我不要。”钟野听到自己说。
傅沉渊的眸色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把手绳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推到一边。
“好,不逼你。”他说,语气依旧温和,“那就放着吧,总有机会戴上的。”
钟野没有看他。
“钟野。”傅沉渊忽然叫他的名字。
钟野抬起头。
傅沉渊站在窗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分明。
“我不会伤你。”他傅沉渊认真开口,“我只是想换种方式对你好而已,当初把你赶出家门是我的错,因为我怕那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你离我远一点是好事。但是我没想到陆轩会这么对你,我以为......”
他沉默了。
半晌他重新说:“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钟野想说些什么,嘴唇张了张,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丝几乎无声的气音。
茶室很安静。
良久,傅沉渊收回目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一个会,四十分钟。”他拿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转身朝办公区走去,脚步平稳。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柠檬茶放久了会苦。”
门轻轻带上。
钟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又看向那杯杯壁上还凝着水珠的柠檬茶上,最后停在落地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上。
他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楼下车流在阳光下汇成金色的河流。
所有的一切都在喧嚣,都在向前。
只有他一个人。
傅沉渊再次走进茶室时,看见钟野靠着落地窗。
“饿了吗?”
钟野没应声,视线避开了傅沉渊的眼睛。
傅沉渊拿起车钥匙:“走吧,下班了。”
“回……回哪儿?”钟野的声音有些发紧。
“回家。”傅沉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钟野站在原地没动。
傅沉渊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他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回到家以后......”钟野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你......”
傅沉渊:“我不是畜生。”
钟野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地库。
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傅沉渊打开副驾驶的门,钟野迟疑了一瞬,弯腰坐了进去。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钟野顿时觉得有点不太安全。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钟野以为会往城郊别墅的方向开,可傅沉渊却在第一个路口转了弯,驶向另一条他不太熟悉的路。
“去哪儿?”钟野忍不住问。
“超市。”傅沉渊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家里冰箱空了,买点菜。”
钟野愣了一下。
车子停在一家精品超市的地库。傅沉渊解开安全带,见钟野还坐着不动,伸手帮他按开了锁扣:
“跟紧我,里面人多。”
钟野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可身体已经跟着下了车。
超市里灯火通明,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里混杂着烘焙坊的面包香和生鲜区淡淡的腥味。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逛超市。
至少傅沉渊这么觉得。
他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钟野身侧。
钟野跟在购物车旁边,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下一秒傅沉渊就会露出本来面目,可傅沉渊只是认真地挑选食材。
他拿起一块牛肉看了看纹路,又放下,换了一块,然后在蔬菜区对着两把青菜比较了三秒,最后选了更贵的那种。
“你喜欢吃西兰花还是芦笋?”傅沉渊突然问他。
钟野一愣:“……随便。”
傅沉渊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把芦笋和西兰花都放进了购物车。
购物车里渐渐堆了起来:一块雪花牛肉,几根排骨,一袋虾,芦笋、西兰花、番茄、鸡蛋,还有一小袋米。路过调料区的时候傅沉渊又拿了一瓶钟野没见过的进口酱油,一罐海盐。
钟野注意到他买的所有东西都是小份的、精致的那种,像是只做一两顿饭的量。
“你……要自己做饭?”钟野终于问出了口。
傅沉渊推着车拐入零食区,语气不咸不淡:“不想吃?”
钟野:“……”
能说不想吗。
敢吗。
“再买点零食。”傅沉渊拿起一盒巧克力看了看,蹙眉又放回去,“菜谱已经看好了。”
钟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着傅沉渊走过零食区,看见对方拿了一袋棉花糖和一罐可可粉。
老年人连买零食哄孩子都显得这么心有余而力不足。
拿的全是他不爱吃的。
傅沉渊禁止他吃太多不健康的东西,特别是巧克力。
购物车满了,两人去收银台结账。
傅沉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收银员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钟野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食材被一件件装进购物袋,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错觉。
抛开一切不谈,他好像在被这个男人认真的包 养。
可惜抛不开。
他现在看傅沉渊还是那个严厉的长辈,唯一的变化就是不敢冲着他随意撒娇了。
傅沉渊带着他回了傅家别墅。
钟野换上鞋,看着傅沉渊把购物袋拎到厨房岛台上,一件件往外拿。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菜谱APP,翻到收藏夹,开始认真地研究步骤。
那画面实在有些违和,可傅沉渊确实在对着手机屏幕研究腌牛肉。
钟野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进退两难。
“过来帮忙。”傅沉渊头都没抬。
钟野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傅沉渊把一袋蔬菜推到他面前:
“把芦笋洗了,根部切掉一截。”
钟野接过芦笋,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芦笋翠绿的茎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低着头,沉默地一根根清洗,余光里是傅沉渊在案板上切牛肉的背影。
傅沉渊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芦笋不用洗那么久。”
钟野关掉水,把芦笋放在沥水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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