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锅,倒油。
油温上来之后,他把蛋液倒进去,锅铲快速划散,鸡蛋在热油里迅速蓬松起来,金黄软嫩。
他赶在鸡蛋完全凝固之前盛了出来,锅里留底油,放了一小把花椒进去炸香,然后下切好的黄瓜块快速翻炒。
黄瓜进了热锅,那股清香味一下子就蹿了出来。
外头还是没什么动静,傅歧让他睡着了就不吃饭,微微加快了动作。
鸡胸肉解冻的很快,他把它切成丁,用料酒和盐抓了抓,下锅滑炒,然后和鸡蛋黄瓜一起烩成一锅。
黄、绿、白,颜色清爽,闻起来也不错。
电饭煲跳闸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就那么躺在那里,偏着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傅歧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灶台前盛菜。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画面让钟野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猛地别过头去,盯着天花板,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第68章 我车没油了
傅歧端着菜走出来,看到钟野还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他把菜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又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钟野面前。
然后他在茶几的另一边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起来吃吧。”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动。
傅歧也没有再叫他。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黄瓜,慢慢地嚼了,咽了。然后夹了一筷子放在钟野那碗饭的上面,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不吃就凉了。”傅歧说,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钟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茶几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米饭,上面盖着嫩黄的炒蛋和翠绿的黄瓜丁,鸡胸肉的香味和花椒的麻香混在一起,勾人食欲。
他坐了起来,拿起了筷子。
“为什么难过?”
钟野没有应声。
傅歧也没追问,等钟野吃完,就站起身来,把茶几上的碗筷收了,端进厨房。
钟野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一哂:
“怎么,你对我真的很愧疚吗?”
傅歧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故意骗我去阁楼,让我被赶出家门颠沛流离,现在这些,算是你对我的补偿?”
钟野神色淡然,“算了吧,傅歧,说给你那些事儿都是我编的,有柏蔺照顾,我没多惨,不用你可怜。”
傅歧抬步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把碗碟一个一个洗干净,擦干,整齐地摆在碗架上。
灶台擦了一遍,油烟机关了,垃圾桶的袋子扎好口,换了个新的。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也没回答。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钟野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头歪在靠垫上,一条腿蜷着,一条腿垂在沙发外面,手里的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地板上。
他像是累极了。
傅歧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把钟野垂在沙发外面的腿轻轻抬起来放上去,本来想替他把鞋子脱了,想了想又没有。
他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他把茶几上的杂物收拾了一下,把空调调到24度,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的少年。
灯光很暗,钟野的脸半明半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
“很好看吗?”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
傅歧心里一惊,下意识移开眼睛:“没有。”
“是吗。”钟野说。
他没有再说其他话。
傅歧安静等了一会儿,见钟野还没睁眼,也没留下来的理由了。
他走到门口,手指落在门把手上,打开一条缝。
动作停住。
傅歧脊背微僵,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和不自在:
“你......一个人住?”
钟野起身要拉窗帘,闻言一愣,站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线。
身后是整面落地玻璃窗,沉沉的天光落下来,把他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纤细孤冷。
他看了一下周围,说:“对啊。”
九天没见,这个人好像硬生生戒掉了所有情绪,眼底的鲜活热烈被一层灰蒙蒙的死寂盖住,连说话的语调都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歧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自认很了解钟野,此刻却有些捉摸不透了。
嚣张张扬、鲜活滚烫,天不怕地不怕,之前他为了缠着傅沉渊一起睡,买了无数鬼片碟子,傅沉渊不在家的时候,这个人又不敢独自看,就会抱着电脑,踢开他的房间,气焰嚣张地找完事,然后安静下来,最后在他旁边偷摸看。
怕黑、怕独处、怕空无一人的大房子。
他会想方设法让自己不怕,包括但不限于死乞白赖地让傅沉渊陪他睡,让和顾铮留下来,或者跑来自己房间找事累到睡着。
傅歧喉视线不动声色扫过空旷的客厅、紧闭的二楼楼梯口,最后落回少年苍白清瘦的脸上。
钟野眼底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他心头莫名堵得厉害,别扭地别开视线,扯了个极其拙劣的借口,生硬得打破沉默:
“我车没油了。”
这话一出,空气静默两秒。
钟野的目光缓缓下移,透过门缝,落在门外院子里停着的那辆纯白色新能源电车上。
车身锃亮干净,轮胎纹路清晰。
钟野没有戳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辆车,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情绪:
“我家也没有油。”
管家和保姆在院子里打扫卫生,此刻识趣地低垂着眼,全程不敢插话。
傅歧侧过身,对着外面两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提前下班。”
保姆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请示,可对上傅歧冷沉的眉眼,终究不敢多言,躬身应声,带上了外侧的庭院门。
偌大的别墅,彻底彻底安静了下来。
隔绝了所有外人的视线,紧绷的氛围终于缓缓松弛,却又滋生出一种暧昧又凝滞的尴尬。
钟野微微蹙眉,有些厌烦地看着他。
本来他今晚想让保姆留下来的。
傅歧这才认真环顾四周。
这栋别墅是全新的,从硬装到软装无一不是顶级定制,极简的轻奢风格,干净雅致。
可也正因全新,处处冰冷陌生,没有半分人气。
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一尘不染,落地窗帘平整垂落,实木地板光洁透亮。所有物件崭新得刺眼,却空空落落。
“客房在哪?”傅歧收回视线,看向垂手站着的钟野。
钟野抬眸,神色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意思?”
傅歧已经径直走到沙发旁,弯腰拎起沙发边闲置的薄绒盖毯。这应该是傅沉渊特意让人准备的,柔软亲肤,触感极佳。
钟野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怔神。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傅歧已经熟练地走到客厅靠墙的空位,那片地面平整宽敞,紧邻落地窗,通风又安静。
傅歧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他将盖毯平整铺开,四角对齐,稳稳铺出一张简易的地铺。
布料铺展的簌簌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客厅安静下来后,巨大的空间仿佛失去了回声的能力。
落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深秋的暮色像金黄色的墨水,从云层缝隙里一点点洇开,染透了整面玻璃。
没有开主灯,只玄关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微弱,堪堪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区域,还有再远一些的地方。
沙发、楼梯、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都隐没在朦胧的暗影里。
钟野站在客厅中央,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他还没完全消化“傅歧要住下来”这件事。
或者说,他根本来不及消化,因为傅歧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那个比他高出大半头的男人已经极其自然地在落地窗前铺好了地铺,薄绒盖毯被抚平了最后一道褶皱,整整齐齐。
“你……”
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傅歧直起身,拍了两下手上的浮灰,侧头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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