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没有声音。
傅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赛道上的引擎轰鸣声再次响起，新的一轮比赛开始了。
欢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赢得冠军的少年正蹲在角落里。
罪魁祸首已经走出了赛道。
他没有回头。
竟然真的没有回头。
傅歧的目光一直落在钟野身上，良久，他才走过去。
“怎么了？”他问。
“......”钟野缓缓起身，摇了摇头，直起身来，没有看他。
“没事。”
第67章 解气了吗
赛道人声鼎沸，引擎轰鸣不绝。
钟野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深陷皮肉，勒出几道血痕。
傅歧走近了，默然看着。
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雾向上，漫过他沉静的眉眼。
钟野垂眸擦掉眼底湿意，语气冷硬沙哑：“走吧。”
他刚压下翻涌的情绪，一道轻快的声音骤然传来。
“小野。”
一人快步走过来，他生得一副张扬的好皮囊，眉眼斜挑，流转间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肤色是偏冷的白，嘴角哪怕抿着，也透着几分桀骜。
顾铮走过来，眉眼欣喜，伸手便要搂他肩膀，笑意坦荡：
“我就打听到你在这儿，还真是，小野，回来了怎么不找我，我可担心了......”
钟野侧身躲开，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顾少爷。”
顾铮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内搭白色T恤，下面是工装裤和一双不对外发售的AJ。
钟野送给他的。
“顾少爷，有事吗？”
顾铮声音戛然而止，脚步顿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眉头微微蹙起来，目光在钟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小野，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认真，“你回来以后就没和我联系过，我找你也被拒之门外。”
钟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需要我重温一下那晚你和陆轩的对话吗？”
顾铮的脸色变了。
他下颌线绷紧，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严肃。
“你听到了？”
“我不该听到？”钟野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刃，“顾铮，你是我兄弟。我他妈把你当兄弟。”
顾铮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
他的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争取什么。
“那你明白了吗，陆轩就不是什么好人。”顾铮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我就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钟野盯着他，没有接话。
“你走了以后，陆轩那个王八蛋在你背后干了多少事你知道吗？”顾铮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胸腔里翻涌着怒意，“他天天去——”
“够了。”钟野打断他。
“不够。”顾铮死死地看着他，“你知道之前他圈子里的人怎么说你的吗？他们说你是傅家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还被赶走了，陆轩亲口说的，在SCC会所的聚会上，当着二十多个人说的。”
钟野垂眸听着。
顾铮看到他这个反应，手指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我他妈当时就想揍他了，但我忍了。因为我得拿到证据，我得让你知道这个人在你背后是怎么捅刀子的。”
“所以你让他说下去了。”钟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对，我让他说下去了。”顾铮没有否认，“我还故意引导他多说了一些，录了音，拍了视频。我要你亲耳听到，你掏心掏肺对待的所谓兄弟，到底是什么货色。”
钟野沉默了几秒。
突然发现离开柏蔺之后，他身边再没有正常人了。
风吹过赛道，带来轮胎烧焦的气味和残留的引擎声。
“顾铮，”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想知道？”
顾铮怔住了。
“也许我就愿意被他骗，我就愿意当那个傻子，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谁来替我伸张正义？”钟野开口，声音冷到骨子里，“你替我做主了，帮我做了决定。然后呢？你让我看到了一堆我他妈不想看的脏东西。”
顾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显然没料到钟野不按常理出牌。
“当然，这个脏东西也包括你。”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像一条越拉越长的裂痕。
顾铮哑口无言，错愕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又不是傻子，”钟野看着他，“你就不会想到，我也把你们当成狗吗？”
顾铮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是手有些发抖。
“......小野，我——”
钟野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攥成拳头，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了顾铮的脸上。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铮的颧骨上，力量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皮衣摩擦墙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了下来。
顾铮没有还手。
他靠在墙上，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抬眼看向钟野。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解气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钟野的胸口起伏着，拳头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指节上沾了顾铮的血，闻言冷漠地微微一笑：
“你误会了，只是单纯想打你，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他说完转身就走。
傅歧刚才一直在旁边抽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插手，也没有离开。
直到钟野动完手，他才把烟掐灭。
“差不多了。”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钟野，我送你回去。”
顾铮的目光从钟野身上移到了傅歧身上。
那一眼阴鸷得像淬了毒。
他看着傅歧走到钟野身边，后者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两人往前走去。
顾铮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站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钉在傅歧的背影上。
傅歧车上很安静。
钟野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傅歧没有开音响，也没有主动说话。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杆上，开得不快不慢，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好。
迈巴赫的隔音很好，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开到钟野现在住的那个新别墅外，傅歧停了车。
他熄了火，也没有催钟野下车，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钟野才动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
“谢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傅歧没有应这句话。
他看着钟野往单元门走了几步，然后熄了火，拔了钥匙，锁了车，跟了上去。
钟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一句：“你没吃晚饭吧，傅先生知道会怪我的。”
钟野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
于是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傅歧跟在他身后。
进了门，钟野把鞋踢掉，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傅歧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冰箱里只有几罐功能饮料、半盒过期的牛奶、两根蔫了的黄瓜和几个鸡蛋。
傅沉渊把这个地方瞒地很死，他也是趁着最近傅沉渊出国办事，放松了警惕，几经周折，才打听到地方。
看这个样子，钟野这几天一直这么应付自己。
冷冻室里倒是有一袋速冻水饺和两块冷冻鸡胸肉。
傅歧把能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翻了翻橱柜，找到一袋没开封的大米、一瓶酱油、一瓶料酒、一罐盐和半瓶花椒。
他先把米淘了，倒进电饭煲，加水，按下煮饭键，然后把冷冻的鸡胸肉泡在水里解冻，把那两根蔫了的黄瓜丢掉，让人送了新鲜的菜来，把新鲜黄瓜削了皮，切成滚刀块，用盐腌上。鸡蛋打了四个在碗里，加了一点料酒和盐，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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