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出了奶茶店，傅歧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看他。车窗外的光打在他眉骨上，把半张脸映得明明暗暗。
“你想不想看看他比赛的样子？”傅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上车。”
车内很安静。
皮革的味道，空调的暖风，还有一点点傅歧身上那种很淡的熏香。柏蔺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着窗外。
“他一直很喜欢赛车吗？”柏蔺问。
傅歧看了他一眼：“当然。很久了，比你认识他更久。”
柏蔺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傅歧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他有很多面，你只看到了其中一面。”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傅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你们关系很好么？”
柏蔺：“很好。”
傅歧无声地扬起嘴角，说不上来什么表情。
两个人一路无话。
傅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柏蔺靠在副驾上。
前方是南城的方向，钟野大概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城市的主干道拐进一条岔路，又开了十几分钟，经过一片稀疏的林地，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赛车场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真正的、专业的赛车场。宽阔的赛道在夕阳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赛道两旁是成排的轮胎墙，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圈速和排名。
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
从保时捷到法拉利到迈凯伦，各种颜色的超跑一字排开，像一场流动的车展。有几个穿着赛车服的年轻人在车边聊天，手里夹着烟，姿态松弛而张扬。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橡胶和汽油的味道。
傅歧把车载冰箱里的果茶拿出来，下了车，冰块在杯子里叮铃当啷地响。
柏蔺跟着下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穿着荧光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看到傅歧，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傅总，您来了。钟少爷的组别还有十五分钟发车，P房在那边。”
傅歧点了下头，朝P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柏蔺：“走吧。”
P房里比外面更加喧闹。
穿着潮牌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抽烟说笑，手里拿着香槟和啤酒，喧闹声和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傅歧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了最佳观赛位的VIP看台。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整个赛道的情况，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进口水果和酒水，还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随时待命。
几台赛车停在检修区，引擎盖打开着，技师们围在旁边做最后的调试。
柏蔺不懂这些东西，但他看得出这些车不便宜——那种冷冽的金属光泽、精密的管线，恐怕他这辈子都买不起。
“坐。”傅歧说。
柏蔺坐下来。
赛道对面，一辆深灰色的赛车从P房里缓缓驶出。车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涂装，只有引擎盖上一个银色的徽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车子驶入赛道，在发车格上停了下来。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柏蔺莫名知道那是钟野。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就是一种直觉。就像你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看到他的脸，只需要一个轮廓、一个姿态，就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
“看到那辆银灰色的911 GT3 RS了吗？”傅歧抬手指向赛道起点，“第三辆，就是他的。”
柏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赛道上停着十几辆改装得极其夸张的跑车，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车身贴着哑光车衣，尾翼高高竖起，宽体套件让整车看起来攻击性十足，轮毂是定制的BBS FI-R锻造轮毂，搭配着米其林Pilot Sport Cup 2 R半热熔轮胎，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原厂车落地价2300万，他这台改了整整4770万。”
傅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平静仿佛司空见惯，“引擎换了PDK强化变速箱，升级了 Alpha 9涡轮套件，现在最大马力820匹，100公里加速2.4秒，200公里加速5.8秒。前六后四活塞，100公里到刹停只需要28米，过弯侧倾不到1度。”
他顿了顿，看向柏蔺的脸：“刚才说的这些，随便一个零件，都够一个普通人生活一辈子。”
柏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跑车上。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钟野的侧脸。
他戴着黑色的赛车头盔，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巴，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着，和那个在四乃子村会把冻红的手塞进他衣领里冲他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刚才想错了，柏蔺垂眸，钟野是有攻击性的，只是从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今天这场是圈内的友谊赛，但是赌注不小。”傅歧继续说，“单场总流水1200万，冠军奖金200万，外加输家那辆兰博基尼SVJ。钟野上个月刚拿了西南区地下赛的年度冠军，现在是傅家车队的头号车手，光赞助费一年就有800万。”
“他从没和你说过这些，对不对？”傅歧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父亲一直不许他太玩命，说起来你能让父亲动手，我还是挺惊讶的，所以我们勉强算朋友了。”
他还不知道柏蔺和钟野谈恋爱的事，傅沉渊守口如瓶。
就在这时，赛道上的信号灯变成了绿色。
十几辆跑车同时弹射出去，引擎的轰鸣声瞬间达到了顶峰，像是一头头苏醒的猛兽，咆哮着冲向第一个弯道。
钟野的车一马当先，在第一个弯道就完成了超车。
车身紧贴着护栏漂移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两道黑色的胎痕。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柏蔺的心脏跟着引擎的轰鸣声一起剧烈地跳动着。
他看着钟野在赛道上驰骋，每一次加速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银灰色的跑车在赛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把所有对手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那一刻钟野是发光的。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镇子上一双五十块钱的球鞋而觉得昂贵的少年，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抱着他说“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少年。
他是赛道上的王者，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傅家捧在手心的少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金钱和地位，是一整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这是傅歧今天想让柏蔺明白的一点。
不对，柏蔺蹙眉，他们今天似乎是偶遇的，傅歧看见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他看见了。
而且听钟野这个哥哥刚才的意思，他和傅沉渊关系并不好，也没理由这么做，况且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和钟野关系的。
因为虽然钟野对这个哥哥很厌烦，但是柏蔺看得出来其实傅歧对钟野很好。
如果傅歧知道了，他得进医院两次。
那是谁想让他知道这一切。
柏蔺看向赛场。
第66章 我不会结婚
911因为起步很快，入弯的时候刹车点非常晚，车身在重刹下微微晃动，但很快就被车手修正，以一个极其干净利落的线路切进弯心。
傅歧看着那台车，眼底有些欣赏，不过很快隐去。
“他的过弯技术在业余组里是顶级的。尤其是高速弯，他的胆子比大多数人都大，敢在别人不敢给油的地方全油门通过，今天这一场，还好父亲没在。”
柏蔺没有说话，他看着赛场上那个人不要命的玩法，微微蹙眉。
第二圈的时候，有一台红色的法拉利试图在八号弯从内线超越钟野，两车几乎并排入弯，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柏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钟野没有让。
他在弯中保持了一个非常激进的线路，出弯的时候比法拉利快了零点几秒，守住了位置。
第四圈，钟野开始追近前面的车。那台灰色的911像一头耐心的猎豹，不紧不慢地跟在对手身后，一圈又一圈地施加压力。
第五圈的大直道上，钟野利用尾流效应拉近了距离，在直道末端重刹，从内线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超越。
全场响起了欢呼声。
柏蔺看到P房里那些穿赛车服的人都在鼓掌。
第十圈。
现在的头车是一台迈凯伦720S，车手据说是去年的俱乐部冠军。两台车之间的差距只有零点八秒。
傅歧开口：“那个迈凯伦的车手叫周浩，职业车手出身，之前跑过两年CTCC。现在是这个俱乐部的签约教练，赛道记录保持者。”
钟野在跟一个职业车手抢位置。
这个事实让柏蔺瞳孔收缩了一下。
场下，911在三号弯和四号弯之间的连续组合弯里做出了一个非常激进的走线。一般来说过三号弯的时候需要提前减速，把重心转移到车头，然后精准地控制油门让车尾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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