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叔扛着锄头,带着大黄狗,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两人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钟野好奇的看着那袋子白菜:“这是不是自己种的?”


    柏蔺点头:“想吃吗?明天给你做。”


    话刚说完,一只飞蛾从灯光下飞过,扑棱着翅膀从他眼前晃过。


    钟野“嗷”一嗓子,瞬间就蹦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往柏蔺怀里扑,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柏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钟野的后背,无奈道:“是飞蛾。”


    钟野慢慢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已经飞远的飞蛾,脸瞬间又红了,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辩解:


    “咳......我就是没看清,它好大。”


    “嗯,没看清。”柏蔺顺着他的话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个季节的蛾子确实挺大。”


    钟野被他笑得不自在了,赶紧坐回小板凳上,拿起小勺,假装继续刮蜂蜜。


    坏了。


    他想。


    他现在迫切想听柏蔺说方言。


    确实很性感。


    没有说不想听普通话的意思。


    也很性感。


    钟野越想心里越质疑。


    一个正常男性会觉得另一个正常男性讲话很性感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手里的小勺突然被人拿走了。


    柏蔺把他手里的小勺和叶片都收了起来,开口道:


    “别弄了,剩下的我来,你去洗手,手上全是蜂蜜,黏不黏?”


    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沾了不少蜂蜜,黏糊糊的。


    他点了点头,起身往厨房走,路过柏蔺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手,轻轻戳了戳柏蔺的胳膊。


    柏蔺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钟野眼神躲闪,小声道,“今天……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谢我背你下山?还是谢我帮你赶蜜蜂?”柏蔺逗他。


    “都谢。”钟野瞪了他一眼,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有……谢谢你不笑话我。”


    柏蔺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一软,伸手,下意识轻轻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傻不傻,有什么好笑话的。”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揉在头发上。


    钟野:“!!!”


    他故作镇定地转身,同手同脚走了几步。


    等他洗完手出来,柏蔺已经把剩下的蜂蜜都装好了,四个玻璃罐子装得满满当当,金黄透亮的,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


    钟野凑过去,看着罐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多啊?能吃好久了。”


    “嗯,留着给你泡水喝,早上抹包子也可以。”柏蔺把罐子盖好。


    两人把罐子拿到厨房的柜子里放好,又把院子里的石桌收拾干净。


    忙完的时候,山里的风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带着点寒意。


    钟野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柏蔺身边靠了靠,突然说:


    “你们晚上都是像这样吗?”


    柏蔺开口:“嗯。”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无不无聊?”


    钟野:“还行。”


    “给你放收音机?”


    钟野:“算了,不想听财经了,你们村子里没有手机吗?”


    “有些邻居有,不过也没什么用,村子就这么大。”


    钟野沮丧地:“哦。”


    好想搜一搜同性恋具体有哪些表现。


    柏蔺却会错意,以为钟野是觉得无聊了,他抿了抿唇:“你想家了?”


    钟野还真没有,摇头:“没有。”


    柏蔺:“明天去镇上给你买个手机。”


    钟野:“......”?!


    他看了看小院子,这条件,买个手机还不得倾家荡产。


    “柏蔺,”于是他转移话题,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柏蔺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为什么对他好?


    一个人习惯了清冷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待在村里,无牵无挂。可这时候突然有个人照进了他死气沉沉的生活里,让他的日子变得热闹起来,变得有了盼头。


    可他不敢说。


    钟野只是离家出走,只是暂时躲在这里,等他家人来找他。


    他总会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因为你是住在我家的小朋友,我当然要照顾你。”


    钟野听到这句话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


    果然,他只是把我当成小朋友,当成弟弟照顾而已。


    他心里有点失落,却又松了口气,小声嘟囔:“谁是小朋友了,我都成年了。”


    柏蔺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嗯,成年了的小朋友。”


    钟野哼了一声,没再跟他争辩,却又往他身边挪了挪:“有点冷。”


    “进屋吧。”


    有了昨晚的先例,今晚两个人还是睡在一起。


    钟野躺在柏蔺身边,闻着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心里踏实得不行。


    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有人在旁边的时候,钟野睡眠一向很好。


    只是睡着睡着,他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整个人都滚进了柏蔺的怀里,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格外安稳。


    柏蔺又没睡着,感受到怀里扑过来的人,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少年。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钟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抿着,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柏蔺的心跳瞬间就乱了节奏。


    他抬起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钟野的背上,动作温柔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


    怀里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哼唧,睡得更沉了。


    柏蔺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嘴角扬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笑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于是柏蔺也开始思考自己。


    ......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起了,先去灶房烧了半锅热水,又把前一天傍晚和钟野一起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李叔送的白菜归置好。


    萝卜去了缨子,抖干净根上的泥,一个个圆滚滚水嫩嫩的,码在竹筐底层;上海青、小油菜捆成一把一把的,整整齐齐摞在上面。


    柏蔺铺了层湿菜叶锁水,免得它们被晨风吹蔫。


    再去喂了翠红和晚晴。


    还有一只公鸡钟野没给它取名字。


    柏蔺想了想,觉得一直没名字也不是个事儿,决定等钟野醒过来再征求意见。


    竹筐边靠着一杆枣木老杆秤,秤杆被摸得油光锃亮,秤星清晰得很,是村西头的王奶奶家的,上周柏蔺借来称,还没还回去。


    收拾妥当,柏蔺才转身回屋,钟野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沉,只露个发顶在外面,呼吸匀匀。


    柏蔺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背,指尖带着屋外的凉气。


    钟野立马往被子里缩了缩,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尾还带着睡意的红,满脸不情不愿:


    “干嘛啊张叔……天还没亮呢……”


    柏蔺的指尖顿在半空,眸色微微动了动。


    他没听过这个称呼,却也猜得到,该是钟野从前在家里,日日喊惯了的人。


    山里清晨的凉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窗外草木的清香气,柏蔺收回手,放轻了声音:“是我,柏蔺。”


    钟野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柏蔺含笑的眸子。


    柏蔺指尖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碰了碰他拱起来的后背:


    “今天镇上赶集,你想吃什么?还是跟我一起去?”


    赶集?


    钟野瞬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兴奋异常:“去,我去!”


    虽然不知道集是什么,可他也隐约听说过这个东西,听别人讲挺有意思。


    还有就是——去了镇上,总能找到机会,搜一搜那个困扰了他一整晚的问题。


    一个正常男人,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另一个男人说话性感,为什么会总忍不住往人家怀里钻,为什么被揉一下头发,心跳就能乱上半天。


    柏蔺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起身给他递了早就晾好的温水:


    “先洗漱,灶上温着粥,我去蒸包子。”


    钟野爬起来。


    早饭吃得热热闹闹,钟野咬着裹满蜂蜜的包子,甜香在嘴里化开,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喝粥的柏蔺,又想起了昨天他说苏州话的样子,耳朵又悄悄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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