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蔺就把装着蜂蜜的竹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借着灯光和月光,转身去厨房拿干净的玻璃罐子。


    钟野像个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连脚步都透着轻快。


    柏蔺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跟着我干什么?去院子里坐着。”


    “我帮你啊。”


    钟野立刻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眼神锃亮:


    “我不能光吃蜂蜜不干活,你教我,我肯定能学会,绝对不帮倒忙。”


    柏蔺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没拒绝,拿了两个玻璃罐子给他,又递了一把干净的小勺:


    “那你把梧桐叶上的蜂蜜慢慢刮到罐子里,动作轻点,别洒了。”


    “保证完成任务!”钟野立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桌旁,认认真真地刮起了蜂蜜。


    金黄透亮的蜜液浓稠得能拉出长长的丝,甜香扑鼻,钟野刮得格外认真。


    可他从来没做过这种细活,手有点抖,一不小心就刮出来一点,滴在了手背上,还有一星半点沾到了嘴角——至于为什么沾到嘴角的......


    总之别多问。


    钟野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想舔掉嘴角的蜜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拿着干净的纸巾,轻轻擦掉了他手背上的蜜液。


    钟野抬头,撞进了柏蔺深邃的眼眸里。


    柏蔺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离他很近。


    “笨手笨脚的。”柏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无奈。


    擦完他的手背,他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点蜂蜜。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柔软的唇瓣,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钟野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看着柏蔺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双好看的眼睛,还有他挺直的鼻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是不是gay。


    他到底是不是gay。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现在第一念头竟然是亲上去。


    柏蔺擦完他的嘴角,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亲昵,指尖微微一顿,刚想收回手,就被钟野伸手抓住了手腕。


    他手心发烫,抓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


    空气瞬间就凝住了,院子里只有两人近在咫尺、乱了节奏的呼吸声。


    钟野脑子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劲过去,剩下的全是铺天盖地的社死。


    ——我干了什么?


    等一下,我刚才为什么要抓他手腕?


    他不会真以为我是个变态吧?下午刚含了人家手指,现在又抓着不放,我这不是纯纯耍流氓吗?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互殴,一个举着大旗喊“怕什么!他都摸你嘴了!”。


    另一个疯狂扇他巴掌“清醒点!人家把你当弟弟照顾,你满脑子黄色废料!”


    指尖的热度顺着柏蔺的手腕一路往上窜,柏蔺也僵住了。


    他垂眸看着少年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手指纤细,手心烫得惊人,明明抖得都快抓不住了,却愣是没松开。


    刚才指尖划过他唇瓣的柔软触感还清晰得很,像带着蜜的甜意,顺着指尖钻进了骨子里,搅得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跟人这么亲近过,更别说对着一个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


    平日里对着谁都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样子,唯独在钟野面前,那些冷静和克制,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也很奇怪。


    柏蔺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抽回手,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僵持:


    “怎么?”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


    钟野猛地回神,脸“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天灵盖,抓着他手腕的手瞬间就想松开。


    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但没松,反而鬼使神差地攥得更紧了点。


    更要命的是,他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秃噜出来一句:


    “你、你手指上也有蜂蜜?”


    说完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钟野!你是不是有病!


    哪有人抓着人家手腕说这种话的!你怎么不说你想尝尝啊!


    哦不对,不能说,说了就真成变态了。


    柏蔺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被他很好地掩了下去。


    他故意抬了抬自己的手指,刚才擦钟野嘴角的时候,确实沾了一点蜜渍,在灯光下泛着透亮的光。


    他顺着钟野的话,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逗弄:


    “哦?那你要帮我舔掉?”


    !!!


    钟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弹了起来,抓着他手腕的手猛地松开,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把小板凳都带翻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谁要帮你舔啊!我、我是说,你自己赶紧擦擦!脏死了!”


    他嘴上喊得凶,心里却像揣了一百只兔子,疯狂蹦跶,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逗我?


    他是不是故意的?柏蔺这种清冷挂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不对不对,肯定是我想多了,他就是看我出糗,故意逗我玩呢!


    柏蔺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弯了起来,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拿起一旁的纸巾,慢悠悠地擦掉了指尖的蜜渍,开口道:


    “急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


    “谁、谁跟你开玩笑!”


    钟野梗着脖子,嘴硬得很,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赶紧坐回小板凳上,拿起小勺,假装认认真真地刮蜂蜜。


    可他手却抖得更厉害了,一勺蜂蜜刮出去半勺,全滴在了石桌上。


    越慌越乱,越乱越错,没两分钟,石桌上就滴了好几滩蜜液,他自己的手背上、胳膊上,也沾了不少。


    柏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肘能碰到胳膊肘,钟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混着蜂蜜的甜香,往他鼻子里钻,搅得他脑子更乱了。


    “你别在这待着啊,”钟野往旁边挪了挪,耳朵尖通红,“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能弄好。”


    “再让你弄下去,这半筐蜂蜜,一半得洒在地上,一半得沾你身上。”


    柏蔺没理他,拿起另一把小勺,伸手按住了他抖个不停的手腕,“手别抖,顺着梧桐叶的纹路慢慢刮,用巧劲,不是蛮力。”


    他的手包裹着钟野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钟野的呼吸瞬间就停了,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任由柏蔺带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刮下叶片上的蜂蜜,金黄的蜜液顺着小勺流进罐子里,拉出长长的丝,甜香更浓了。


    “学会了吗?”


    柏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热气,拂过他的耳廓,钟野的耳朵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慌忙点头,跟个拨浪鼓似的:“学会了学会了,我自己来,你松手!”


    柏蔺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眼底笑意更浓,却还是依言松开了手。


    只是他没走开,就坐在钟野身边,慢悠悠地刮着自己手里的叶片,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一眼身边手忙脚乱,却明显稳了不少的少年。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勺刮过叶片的轻响,还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就在钟野好不容易进入状态,觉得自己终于能不帮倒忙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大嗓门的喊声:“小柏!勒屋里勿啦?”


    钟野吓得手一抖,一勺蜂蜜直接扣在了石桌上。他差点跳起来,抬头就看见李叔扛着个锄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条大黄狗,应该是他家养的。


    钟野怕狗,柏蔺淡定地站起身挡在他前面,笑着应道:“李叔,刚从田头转来?”


    “可不是嘛,浇仔一下午个田。”李叔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蜂蜜罐子,又看了看一脸心虚,手背还沾着蜂蜜的钟野,乐了,“哟,这是刚取的蜜啊?小野帮倷做活啊?”


    第21章 完了,他给我送花


    钟野赶紧把沾着蜂蜜的手藏到身后,笑了笑:“李叔好。”


    “好好好,”李叔笑得一脸慈祥,拍了拍柏蔺的胳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拨倷带点屋里个白菜,倷笃烧仔吃。”


    “谢谢李叔,格罐蜂蜜倷拿转去吃。”柏蔺递过去一小罐蜂蜜。


    “勿要哉勿要哉,倷搭小野自家留仔吃。”李叔没要,对着柏蔺挤了挤眼睛,“好哉,勿耽搁倷笃弄蜂蜜,我先走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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