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蔺看着他馋嘴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浓稠的蜂蜜,然后递到他的嘴边,低声道:
“尝尝。”
钟野立刻张开嘴,轻轻含住他的指尖,甜甜的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清甜醇厚,香而不齁,比早上的红薯粥还要香甜,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甜食都要美味。
只是。
......更不对了。
柏蔺在下意识用自己手指蘸取蜂蜜的时候已经觉得自己鬼上身了,更别提钟野还含住了。
而钟野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都觉得自己鬼上身了。
但是鉴于一个人的手指已经伸到了另一个的嘴里,所以他们都没说话。
第19章 你已吓哭
野蜂蜜醇厚的甜香混着松针与槐花的清冽气息,裹在树荫筛下的细碎光斑里,牢牢锁死了这方小小的空间。
不远处树洞边的蜂群还在发出嗡嗡的振翅声,却仿佛被隔在了千里之外。
失控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几乎要盖过了山间所有的风响与虫鸣。
至少钟野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舌尖还残留着蜂蜜的清甜。
更清晰的却是柏蔺指腹上薄茧的粗糙触感。
那点麻意顺着舌尖一路窜上天灵盖,惊得他慌忙松开了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唇瓣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蜜渍,他抬手胡乱蹭掉,脸颊从耳根红到了下颌线,连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红。
完了。
柏蔺会不会以为他有病。
他不是变态。
钟野眼神乱飘着不敢看柏蔺的眼睛,结结巴巴地找补:
“......挺甜的,哈哈。”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谁会在这种时候纠结蜂蜜甜不甜啊。
柏蔺的指尖还悬在半空中,刚才被柔软唇瓣包裹的温热触感清晰得像是生了根。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腹不自觉地蜷了蜷,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但是如果钟野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柏蔺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点红,只是藏在乌黑的短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而钟野自己都自顾不暇,完全沉浸在自己是不是变态以及柏蔺会不会以为他是个变态之间这两个念头之间徘徊不定。
柏蔺趁机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蹭了蹭,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山里的蜜花期杂,香味更厚。”
说完他转身去收拾竹筐,动作依旧利落沉稳,只是拿木铲的指尖微微发紧,连力道都重了几分。
钟野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越想脸越烫,心里疯狂骂自己:钟野你是不是有病?那是柏蔺的手指!你怎么张嘴就含上去了?还有柏蔺也是,他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变态啊!
柏蔺收拾好竹筐,回头见他还愣在原地,开口道:
“没事了,蜜已经取完了,现在下山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朝钟野伸出了手,和上山时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这一次钟野没有愣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右手很快被柏蔺温热的掌心牢牢扣住。
指尖相贴,掌心相握。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坡度更陡,铺在地上的落叶也滑得很。
柏蔺走在前面,侧身牵着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先用脚把路上凸起的树根、滑溜的石块都拨开,给钟野踩出一条平整的路。
钟野几乎是半靠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视线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
他突然想,如果柏蔺有个弟弟的话,可能也会这样对他吧。
任何人成为柏蔺的亲人都会很幸福的。
正想着,钟野突然听到一阵嗡嗡声。
几只藏在花丛里的野蜂被惊了出来,嗡嗡地朝着钟野的方向飞过来,几乎要扑上他的脸。
“!!!”
钟野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下意识地就往柏蔺怀里扑:
“柏柏柏蔺——”
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埋进柏蔺的胸口,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蜜蜂啊啊啊——”
柏蔺的身体猛地绷紧,被人扑地差点一倒,揽着他后腰的手瞬间收紧。
站稳后他原地沉默了会儿,另一只手抬起在他头顶轻轻挥了挥,几下就把那几只野蜂赶远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放开。
柏蔺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
钟野柔软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后背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看得出来确实被吓到了,抱着他腰的手很紧。
山里山风吹来。
柏蔺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钟野的接触。
明明他以往并不喜欢和人交往过密。
他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原本要推开他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顺着脊背拍了拍:
“没事了,已经飞走了,别怕。”
然而那句安抚的话却没能像往常一样稳住钟野的情绪。
怀里的人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好像那不是受惊后一瞬的慌乱,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不住的后怕。
柏蔺也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贴在他胸口的身体抖得厉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钟野急促的、毫无章法的心跳。
还有他埋在自己胸口,闷在布料里的、带着哭腔的气音,细碎地。
“别……别让它们过来……”
钟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字句都咬不完整,鼻尖蹭着他胸口的布料,带着湿意。
他甚至不敢抬头,整个人都缩在柏蔺的怀里,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而来。
柏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他抬起落在钟野背上的手,把他更用力的摁到自己怀里。
“钟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慌乱和沙哑,微微俯身,下巴轻轻蹭了蹭少年柔软的发顶,“蜜蜂已经飞走了,我赶跑了,这里没有了,不怕了。”
他重复了两遍,语气耐心得不像话,可怀里的人还是没有放松。
反而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膀都开始耸动,像是在拼命憋着哭。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怕虫子。
他扶着钟野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把人从自己怀里带出来。
直到两人拉开一点距离,柏蔺低头,才看清钟野的样子。
少年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尾浸着湿意,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轻轻一颤,就有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钟野鼻尖通红,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连带着下颌线都在微微发抖。
看到柏蔺看过来,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样子,慌忙偏过头,抬手胡乱地抹着脸,想把眼泪擦掉,却越抹越乱。
“你、你别看我……”钟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太太丢人了……”
柏蔺伸手轻轻握住了钟野胡乱抹脸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
山路旁的树荫落在他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眉眼间满是认真和温柔,没有半分笑话他的意思。
“不丢人。”柏蔺开口,用指腹轻轻蹭掉钟野脸颊上没擦干净的泪珠,“是不是以前被蜜蜂蛰过?”
他的话一下子捅开了钟野死死关着的闸门。
钟野本来咬着唇,不想哭出声的,闻言细碎的哽咽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我小时候……跟我爸爸出去玩。”钟野的声音抖得厉害,攥着柏蔺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柏蔺的掌心。
可柏蔺半点都没动,就任由他攥着,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那时候特别忙,好不容易才陪我出去一次,结果刚到公园,就接了个电话,一直在讲。我生气了就自己跑着玩,跑着跑着就找不到他了,误闯进了公园后面没人管的野林子。”
他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无边无际的林子,耳边全是嗡嗡的振翅声,铺天盖地的,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住。
“我踩了地上的蜂窝,好多好多蜜蜂,全都冲过来蛰我,我跑不动也赶不走,怎么跑都跑不掉,蜜蜂一直叮我,很疼,喊爸爸也没人应我……”钟野的眼泪越掉越凶,视线都模糊了,“后来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浑身都是包,又丑又难看,还发了高烧,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难受死了。”
柏蔺蹙眉,无数个细节瞬间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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