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没有高楼大厦,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霓虹闪烁。
一条坑坑洼洼的十字土路延伸向远处连绵的大山,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一股荒凉又陌生的气息。
这里彻底没车了。
别说出租车、大巴车,就连一辆三轮车、摩托车都看不到,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钟野:“......”
?
钟野站在土路中央,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给他弄哪儿来了。
晚风渐渐吹了起来,带着山野里的湿气和凉意,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冻得他有点发抖。
最后一个人也下了车,公交车往前开,唯一的光亮也要消失了。
钟野骤然回神,连忙追过去想上车:“等等,我不下车了!”
最后一班夜班车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连最后一点引擎的轰鸣声都被山野的寂静吞噬。
钟野太慌太急,被石子绊了一跤,吃了一嘴的灰。
他难以抑制的恐慌起来,下车的人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有一些置若罔闻的,不过大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走,很快朝着各自的路走去。
他们都有要回的家。
好在初夏,天空有零星的星星,不算伸手不见五指。
可是对钟野来说还是很可怕,小少爷从来没有见过离开电灯霓虹下的夜色。
人逐渐走光了,钟野看着那些人分散的背影,不敢停在原地,夜里的山野太可怕了,到处都是不知名的虫鸣、鸟叫,还有风吹过野草的诡异声响,每一声都能让他吓得心脏骤停。
这是一个完全的、陌生的、贫瘠的、荒凉的乡村。
他不敢多停留一秒,恰好看见一个背着竹篓、穿着脏兮兮校服的村民,正拖着疲惫的脚步往不远处村子口方向走,钟野像是抓住了根救命浮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生怕惹得对方厌烦,只远远缀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昂贵的大衣下摆被路边的野草勾扯出细密的毛球,陆轩的鞋子被他踩在脚下,在满是碎石泥土的路上,沾了厚厚一层泥污。
一路跟着走进村子,石板路坑坑洼洼,路边堆着干枯的柴禾,空气里飘着牲畜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是钟野从前连闻都未闻过的气息。
那村民终于在一间低矮的屋前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钟野,眼神里满是怪异与戒备。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裳,却满身狼狈,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明明是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却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偏僻山村,任谁看了都觉得蹊跷。
“唉~倷格小后生勒浪做啥个啦!” 他突然出声。
钟野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着大衣衣角,指尖泛白,张了张嘴想要求助,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对方对视。
那村民皱着眉看了他半晌,见他始终不说话,只是一脸惶恐地站着,没再多问,转身推开破旧的铁门,抬脚进了屋。
钟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求个落脚之地,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哐当”一声闷响。
门被紧紧关上,紧接着传来插上门栓的声音,彻底将他隔绝在门外。
积攒了一路的恐惧、委屈、无助瞬间爆发,钟野再也绷不住,缓缓蹲在屋门外的墙角,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7章 好彪悍的村名
他突然恨死了傅歧。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被爸爸赶出来。
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决堤而出,冰凉的泪珠一滴滴砸在脚下的泥土上。
他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呜咽声碎在晚风里,听得人揪心。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没体会过这般举目无亲的滋味。
他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少爷,想要什么都有,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哪怕受了一点委屈,傅沉渊都会立刻帮他摆平。
可现在他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连一句安慰的话都听不到。
村子里的夜晚很瘆人,静悄悄的,仔细一听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杂音,很恐怖。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得发紧,他一句尾随而来的那户人家关了灯,墙角下最后一点光亮被吞噬殆尽。
钟野的恐惧达到顶峰,这才慢慢抬起头,下意识伸手去摸大衣口袋——两千零三百八十二块现金被他整整齐齐叠好贴身放着。
他得打车回去。
他要回家。
爸爸绝对不会真的不要他的。
可这一摸,口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钟野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神却一下子空洞了。
惊慌失措。
他以为是自己摸错了,颤抖着双手,疯了一样翻遍身上所有口袋,大衣的外袋、内袋、裤兜,甚至连衣领的缝隙都摸了一遍,指尖越来越凉,心也一点点沉到底。
钱不见了。
那点唯一的指望不见了。
掉了吗?
钟野顾不上害怕了,疯狂的站起来摸黑找了一段,可什么也看不清楚。
按理也不会掉的。
找着找着他猛地回想起来,在夜车上惊醒时,身边那个吃桶面的人看他的怪异眼神,当时他只顾着慌,根本没留意对方的动作。
他为什么会醒来着?
好像是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服,他当时心乱如麻压根没注意这些细节,全然没有防备。
大概率就是那时候,他钱被人悄无声息地偷走了。
钟野瘫坐在泥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他是彻底的绝望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向口袋深处,还好,傅沉渊送他的腕表还在,钻石的棱角硌着掌心,这是他唯一的值钱的东西了。
黑暗将他彻底包裹,骄纵与肆意荡然无存,钟野一无所有、走投无路。
钟野又一次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声被夜风吞没,十九年的骄傲、天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突然想起来有一次,自己故意带着刚到傅家的傅歧飙车,一路开到了城市郊区,随后把人骗下去,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傅歧当时对环境丝毫不熟悉,可是带了手机,所以钟野毫无顾忌,直到凌晨三点,他拖着狼狈凌乱的身躯敲响了大门。
钟野这才想起来这人,震惊道:“你现在才回来?”
傅歧当时看了他一眼,眼神憎恶又疲惫,什么也没说,就回房间了。
钟野愣了好久,隐约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可当时他不会认为自己做错。
傅沉渊从来都说自己没错的。
就像现在,那种感觉隐约又涌了上来,可钟野意识不到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难受,隐约想起来这件事,又想着原来当时傅歧也这么惨。
可并不影响他此刻恨不得弄死傅歧。
夜风卷着泥土的腥气往骨头缝里钻,钟野有点冷,他再也撑不住,手脚并用地从泥地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稍一用力就打晃。
四周的黑暗像是活物,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风吹过枯草的簌簌声,比刚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敢再待在空旷的路边,只能凭着模糊的直觉,跌跌撞撞地往村子深处挪,那儿有点零星的光亮。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找一个能挡住寒风、避开黑暗的角落。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终于在一栋破旧的土坯房墙角找到一处避风的凹地,旁边堆着几捆干枯的稻草,勉强能挡住一部分夜风。
钟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蜷缩着身子蹲下来,将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之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试图留住一点点微薄的体温。
身上的高档大衣早就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精致的面料被粗糙的墙面磨出了毛边,平日里被精心养护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泪痕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小少爷的体面,只觉得又冷又怕,从脚底一直冷到心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也不停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钟野闭着眼,脑海里交替闪过爸爸愤怒赶他出门的表情,傅歧冷漠的模样,还有夜车上小偷那双怪异的眼睛,种种画面搅在一起,让他头疼欲裂。
怨恨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一遍遍在心里咒骂傅歧。
若是没有傅歧的出现,傅家还是他一个人的天下,爸爸还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他绝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困意和寒意轮番侵袭,他累到了极致,却不敢彻底睡过去,生怕黑暗里窜出什么东西,也怕一睁眼,连这方寸的避风之地都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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