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野眼里就是爸爸生气失望到连看也不愿意看他了。


    他从来没见过傅沉渊这么严肃,这么可怕,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爸爸,而是一个疯子。


    他又怕又怒,又疼又委屈,十九年的娇纵和任性让他口不择言。


    甚至他被吓到了,吓成这样,傅沉渊也并没有安慰他,而且这么吼他。


    面前的人是他熟悉的面容,于是他下意识生气了,哭着嘶吼:


    “我就是进来了怎么样?!你凭什么不让我进来,这是我家,我是你儿子......”


    儿子?


    儿子。


    傅沉渊狠厉一笑。


    确实是他的儿子。


    “你到底怎么了?!不就是一间破阁楼吗?!你至于这么凶我吗?!”


    “我就是进来了,你生气就你直接把我赶出家门啊!省得我进自己家还要被你凶,你就这么对我!”


    钟野越说越委屈,他哭着喊着,以为像往常一样,只要他闹脾气,只要他说赶他走,傅沉渊就会心软,就会抱着他哄,就会跟他道歉。


    毕竟,十九年来,傅沉渊从来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更别说赶他走了。


    傅沉渊冷嗤一声。


    他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重的隐忍和痛苦,随即被无尽的狠戾覆盖。


    他看着钟野那张哭花了的脸,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厌烦。


    被宠坏了的宝宝,确实应该给他一点教训,免得不长记性,都这时候了都还敢对他发脾气。


    想到这儿傅沉渊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赶出家门?”


    “好啊。”


    “如你所愿。”


    钟野的哭声,瞬间僵住。


    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沉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说什么?”


    傅沉渊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一把将他推开,力道大得钟野踉跄着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胳膊磕在墙角,擦破了一大片皮,渗出血珠,疼得他龇牙咧嘴。


    傅沉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恶和狠戾,一字一句,冰冷刺骨,砸在钟野的心上:


    “钟野,你给我听清楚。”


    “从今天起,傅家再也没有你这个少爷。”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也不配待在傅家。”


    “滚。”


    “立刻滚出傅家,永远别再回来。” 除非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钟野懵了。


    偏偏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钟野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趴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可怕的男人,眼泪先一步汹涌而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宠了他十九年、把他捧在手心的爸爸,这个他依赖了十九年、当成全部依靠的爸爸,居然真的要赶他走。


    真的不要他了。


    “不……不可能……”


    钟野颤抖着摇头,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你的儿子啊,你不能赶我走的......”


    他爬起来,想扑上去抱傅沉渊的腿,想像往常一样撒娇求饶,可傅沉渊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的厌恶更浓了。


    “别碰我。”傅沉渊冷声呵斥,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管家!”


    他转身,对着阁楼外的管家,冷声吩咐。


    “把他拖出去,扔得越远越好,名下所有资产冻结,以后不许他再踏进傅家大门一步,不许给他一分钱,不许给他一件行李。”


    第4章 发小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也有点沉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钟野,欲言又止,却不敢违抗傅沉渊的命令,连忙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钟野。


    钟野终于意识到爸爸不是在开玩笑。


    “不要!放开我!我不要走!”


    钟野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赶我走,我不离开你......我是钟野啊,我是你的小野啊......”


    可是没用。他被管家架着,往阁楼外拖去。


    他抽噎到说不出话来,死死扭过头,看着站在阁楼中央的傅沉渊。


    男人无动于衷。


    钟野被管家一路拖到傅家大门前。


    鎏金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初夏的晚风裹着寒意,吹在他身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家居服,没有鞋子,没有行李,没有一分钱,像个被丢弃的垃圾。


    他死死扒着傅家大门的门框,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渗出血丝,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走!张叔叔,我要见爸!我不要离开傅家!”


    “爸,你出来......你看看我,我错了......”


    傅沉渊当然没有出来,傅歧也没有出来。


    没有人理他,没有人可怜他,没有人再把他当成捧在手心的宝贝。


    管家用力掰开他扒着门框的手,叹了口气,面色无奈,眼含泪水:


    “少爷,出去躲一阵吧,先生现在生气,不是开玩笑的。”


    说完只能将他推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


    傅家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和依靠。


    钟野跌坐在傅家大门外的冰冷地面上,看着紧闭的鎏金大门,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九年的豪华别墅,哭得肝肠寸断,浑身发抖。


    可别墅内一片寂静。


    他扒着冰冷的门框,指甲因为刚才用力劈开了,鲜血顺着木纹的纹路往下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有点冷,各种意义上的冷。


    这种冷穿透单薄的真丝家居衬衫,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哭到嘶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爸……”他最后一次朝着紧闭的门喊,声音轻得像烟,“看看我……”


    门内突然有了声音。


    傅沉渊走了出来,隔着铁门远远看着他。


    钟野看见傅沉渊眼睛突然一亮,心里燃起希望:“爸爸......”


    在他背后,二楼的落地窗后,站着一道黑沉的身影。


    傅歧。


    傅歧靠在雕花廊柱上,掌心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着楼下那个单薄的背影,看着钟野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手的样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钟野能看见他,知道下面的人只要开口,就能把他拖进万丈深渊。


    傅沉渊开口:“你为什么会去阁楼,有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冷漠的,质问的。


    钟野的心终于重重沉了下来。


    一切都比预想的更为糟糕。


    没有关心和悔恨,只有阁楼,只有那个阁楼。


    他忍着泪水,透过模糊的铁门看着傅沉渊,余光看见二楼窗边的人。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是比身上的寒意更刺骨的味道。


    原来血是这个味道。


    他最终只是别过头,脸埋在冰凉的铁门上,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埋进了那声沉闷的呜咽里。


    他没提阁楼,没提傅歧,当然也没回答傅沉渊,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走就走。


    傅沉渊站在廊下,一身黑色西装的褶皱还未抚平,周身的戾气未曾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突然抬头看向二楼,声音冷得像冰:“看够了?”


    傅歧猛地回神,指尖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父亲。”


    傅沉渊的目光越过他,又看向大门处,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暴怒,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


    管家上前,试探性地:“先生......”


    但傅沉渊很快压下这情绪,转身走向别墅,抬手示意管家别说了,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管家只能应了声。


    傅歧站在那儿,看着傅沉渊消失在门后,又想起刚才门外那个终于松开手踉跄着跌进远处里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预料之中,意料之内。


    可他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他没想到事态会这么严重。


    他想他永远忘不了钟野刚才那个眼神了。


    不过从钟野转身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傅歧不知道阁楼里有什么会让傅沉渊如此勃然大怒,只是他刚才明明可以说出真相。


    兴许等傅沉渊消气了,钟野就回来了,然后他还是那个嚣张跋扈,时不时就来招惹他的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兴许。傅歧想。


    钟野漫无目的地走了很长一段。


    平时傅沉渊不许他走的路,越偏的他越要走。


    傍晚的天总是黑的很快。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钟野已经站在空无一人的夜色里,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身前是茫茫无际、漆黑一片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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