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的训斥,只是打发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书房里只剩下傅歧一个人。


    没过多久,傅家的管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家法皮带,对着傅歧略微歉意地点头致意。


    “少爷,跟我走吧。”


    傅歧沉默地跟着他上了三楼书房。


    管家看了看楼下,说了句对不住。便没有丝毫犹豫地扬起手,对着傅歧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真丝衬衫被抽裂,细腻的皮肤瞬间红肿开裂。


    今天打的格外狠一点。


    傅歧明显能感觉到出血了。


    温热的鲜血逐渐顺着后背缓缓流下,浸透了衣衫,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不用想也知道触目惊心。


    傅歧浑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打完后他挺直脊背,却还是忍不住疼得浑身发抖,随后他一步步走出书房,在傅沉渊书房门口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缓缓屈膝跪下。


    ......


    一下午的时间,钟野都黏在傅沉渊身边,吃蛋糕,喝果汁,打游戏,傅沉渊全程陪着他,耐心十足,欢声笑语。


    一直到傍晚时分,傅沉渊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是傅氏集团海外分公司的急事,必须他亲自过去处理。


    他舍不得钟野,抱着他哄了半天,承诺再给他买辆跑车并且很快就回来,还会给他带最新款的限量版游戏机,才在钟野的妥协和不舍中匆匆离开了傅家。


    临走前他让钟野早点睡觉,没事别出门。


    钟野沮丧的说好。


    傅沉渊一走,傅家仿佛瞬间少了很多。


    钟野没了傅沉渊,又开始觉得无聊,想起下午傅歧对他的无视,突然想起来似乎好久没看见傅歧了。


    好无聊。


    他出了门。


    在客厅里晃悠了半天,也没看到傅歧的身影,问了佣人,才知道傅歧一直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没吃。


    钟野冷哼一声,心里暗道:装什么装,不就是被爸说了几句吗,还闹起脾气来了。


    他晃悠到三楼书房门口,感应灯亮起来,照到了一个人的轮廓。


    “卧槽!”


    钟野被吓了一跳,口中国骂呼之欲出,手里的果汁杯差点摔在地上。


    他定睛一看,可算看清楚了,


    是傅歧。


    他正跪在地上,穿着的白衬衫后背被条状暗红的血迹浸透。


    “傅歧?”


    钟野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傅歧受伤。


    可能是太血腥,他看着傅歧后背那片刺眼的血迹,觉得心里堵得慌,有点不知所措。


    “喂,你怎么了,谁干的。”


    傅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散发着死寂的落寞,和平时那个清冷矜贵、眉眼疏离的傅歧,判若两人。


    他刚才其实听到了钟野的脚步声。


    其实按照傅沉渊的“规矩”,每一次他受惩罚之后,如果再让他的这个宝贝“儿子”看见,那么处罚加倍。


    可刚才他听着钟野上楼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叛逆心作祟,傅歧没动。


    他居然没动。


    这是他第一次忤逆傅沉渊,看着钟野愕然的表情,感觉还不错。


    傅沉渊总会说:“你一身的血,小野看见了难免会被吓到。”


    因为傅沉渊的吩咐。很多次他受伤,都会很狼狈的躲着钟野。


    前几天是钟野的19岁生日。


    傅沉渊大方地为他买了豪车名表,并告诉他如果考不上大学咱们就不念了。


    于是钟野彻底翻了天,这些日子愈发过分,很多时候在自己面前晃的心烦。


    傅歧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高考数学会考9分,想到这儿他墨色的眸子里都没忍住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理解的轻蔑。


    用脚做也没这么低。他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语文还会不及格。


    钟野只会赛车、滑雪、打游戏、喝酒尽兴,一切挥金如土的游戏他都玩。


    他身边永远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被众人簇拥,抬手千万流水,意气风发。


    数不清的人愿意为了他买单。


    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对知识毫无敬畏,不懂为什么有人将寒窗苦读视作累赘,更不懂,这样的人,为何能被捧在傅家的云端,挥金如土,恣意妄为。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冰凉的地面硌着膝盖,傅歧跪得笔直,眼底一片死寂。


    他这辈子都没法理解钟野的世界。


    钟野在旁边看着他很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生硬的话,语气别扭:


    “......你说话呀,你怎么在这儿啊,吓死我了。”


    傅歧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野早已换了一身行头。


    高定手工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白暂到晃眼的锁骨,腕上是限量版钻表。


    他头发被打理得精致,现在略微有点卷了,眉眼间是被宠惯了的骄纵。


    他瞥了一眼站着的人,又低下头。


    钟野更不自在了,他就不该上来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伤出过血,可是他见过其他人受伤的样子。这样子看起来,傅歧应该挺疼的。


    他看见傅歧动了动。似乎试图挺直脊背站起来。


    动作慢得近乎凝滞。


    某一刻傅歧的动作猛地一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前阵阵发黑,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膝盖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傅歧——”


    钟野下意识扑过去扶着他。


    傅歧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一把抓住傅歧的胳膊:


    “我扶你起来。”


    钟野的手触碰到傅歧温热的皮肤,感受到胳膊下结实的肌肉,指尖微微一顿。


    傅歧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尾戒。


    下一秒,傅歧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极其冷淡地,甩开了钟野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落在他身上。


    钟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却被猛地抽离,那种感觉让他莫名有些窝火。


    “你干什么?”钟野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傅歧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重新稳住身形,咬着牙缓缓地站了起来。


    后背的疼痛让他身形微微佝偻,他转过身,背对着钟野,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血渍弄脏的衬衫领口。


    “你上来干什么。”


    傅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冷漠。


    钟野的房间在二楼才对。


    钟野:“。”


    他没说自己想上来找他,只能转移话题:“你没事吧,我给你叫家庭医生?”


    傅歧没有看钟野一眼,只是垂着眼,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看傅歧没说话,钟野憋不住了:“不会是爸爸打的吧?”


    傅歧:“......”


    两人沉默了会儿。


    钟野看着傅歧可怜巴巴满身是血的样子,还是控制不住幸灾乐祸。


    “你犯什么事了他把你打成这样。”


    傅歧:“......”蠢货。


    傅歧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里面的嘲讽意味太浓了,钟野听得愣了一下。


    他难得反应过来:“因为我?”


    傅歧不置可否。


    钟野皱着眉,不耐烦地踢了踢脚下的地毯:“我没让爸爸打你。”


    傅歧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一半侧脸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说完了?”


    他算了算时间,傅沉渊就快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啊?”钟野一点就着,“我真没让他打你,要不是打不过你,我自己就可以打你了,费那个事儿。”


    “......”


    “钟野。”傅歧突然开口。


    第3章 学霸巧设连环计,学渣误上断头台


    “先生明令禁止,不给我看医生。”


    钟野愣住,错愕道:“什么?”


    傅歧又重复了一遍。


    钟野好像彻底被刷新了某种认知:“怎么可能,你骗人的吧?爸爸不可能会这样的。”


    傅歧不说话了。


    钟野看着他身上的血迹,腿直发麻:“你就骗我吧。好吧好吧,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肯定是你做错大事了。”


    傅歧又说:“家里没有药的。就算有,也会被佣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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