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小声音响亮:“爹还给买画的大伯五两银子,资助他读书考试呢。”


    弘历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原来这是贫寒读书人的作品,定是那种连饭都吃不上的穷酸腐儒,所以六十文钱你们买来干啥的?


    弘历低头说:“儿子眼拙了。”


    雍正说:“你年纪还小,日后多品鉴书画,自然就知道何为真正的笔力。”


    低头审视这幅画,很是一般,若非那首诗,不值一文。


    但是昭宝看上了,也就有它的价值。


    弘历称是:“儿臣日后一定在诗画上下功夫。”


    如果没有弘昭在身边,雍正一定加以纠正,弘历毕竟是他这了了的几个儿子中最有培养价值的一个,不过现在他喜欢诗画挺好的。


    弘昼注意到上面的诗,跟着说道:“这首诗很不错,皇阿玛,您是不是看在这首诗的份上才花六十文买下了这幅画的?”


    说到诗,弘历就有话说了,他本来就喜欢诗词书画,而且觉得自己在诗上所得最多。


    “这首诗的确很不错,”读完了左上角的诗,弘历几乎惊为天人,“皇阿玛,若此人能高中,儿臣想跟他学诗。”


    弘昭大大的眼角抽了抽。


    四哥咋就这么一意孤行呢,明明自己早就告诉他,他学诗是在走弯路。


    弘昼:四哥什么都想学啊。


    然后弘历注意到弘昭的小表情,补充说:“皇阿玛,儿臣觉得昭宝也应该学学诗词,否则他就只知道玩耍等无聊之事,很难安静下来。”


    雍正微笑的看着三个儿子。


    弘昭一下子起身抱住他爹的脖子,跟他爹亲得不要不要的样子,扭头说道:“四哥,你不要你觉得,要爹觉得,爹觉得不用。”


    雍正被这小家伙坠的脖子勒得不行,却是感受了一种被儿子完全信任的天伦之乐,点头道:“好,昭宝不想学就不学。”


    不过,厉鹗若是能中,日后还是很可以让他帮忙带孩子的。


    昭宝不需要学会怎么作诗,却要能看懂什么诗是好诗。


    弘历见皇阿玛如此宠溺小儿子,像是吃下了一整个酸柠檬。


    都这样了皇阿玛还不让弘昭学诗呢,他都三岁多了连咏鹅都不会背,岂不知惯子如杀子啊。


    但是这种话弘历不敢说。


    弘昼总觉得四哥只会着眼于小处,哼哼,看他发挥,当下笑着对弘昭说:“昭宝,你跟咱爹今天去看大伯,都有什么收获啊?”


    这不,刚一问,忽悠得小家伙就转身下炕去拿他的收获去了,直接把皇阿玛解救了出来。


    雍正欣慰,弘昼的确有些小聪明。


    “五哥,你看,大伯的好东西。”玉西瓜,小乌龟,这两样被弘昭摆到桌子上,跟他们说今天发现大伯所藏的好东西的经过。


    不过对上弘昭的真诚,他两个都是有点不够看。


    弘昭在大伯家找宝物的经历听得弘历弘昼一愣一愣的,本来还很稀罕那个水头十足的天然玉西瓜,这个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看过那个看,然后听到弘昭说这是从大伯的尿桶里找出来的,瞬间脸色无比扭曲地放下来。


    弘历还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谁像弘昭这个小屁孩一样,连尿桶里藏的东西都不嫌弃。


    弘昭看着四哥擦手的表情像是牙疼一样,给他端来一杯茶水:“四哥,你用水洗洗手吧。不过你放心,大伯那个尿桶弄得可严密了,一点尿都漏不下去。”


    他这话说出后,弘历的表情更加精彩。


    弘昼忍着笑,叫四哥把弘昭当小孩儿,他那双眼睛可不是白长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嗯,当下问道:“昭宝,这个小乌龟又是哪里来的?”


    弘昭说:“是大伯垫床脚的,大伯都不舍得给我,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小乌龟,硬要了过来。”


    “你挺懂礼貌的,咋能硬要大伯的东西呢?”弘历故意为难弘昭。


    没想到被弘昭看笨蛋似的看了一眼:“四哥,我硬要小乌龟当然不只是因为我喜欢,我还想给大伯回礼呢。”


    弘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大伯的东西,担心大伯不好意思要你的回礼?”


    “是啊。”弘昭点点头,“大人都不喜欢承认自己的困难,我这样做就是高情商的人才会做的事。老师跟我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大伯是君子,我不能让他为难。”


    是,是吗?


    弘历弘昼嘴角抽抽。


    “如此说来,大伯还要感谢你硬要了他的小乌龟?”


    弘昭:“没错。”然后伸出一个又一个手指头给四哥五哥算,“我都跟爹说好了,给大伯送一根人参让他养身体,再给他送一大缸米和一大缸面,还有各种样的肉和菜给他,爹说还要给大伯新衣服呢。”


    虽然很体贴,弘历就是站不到弘昭的立场上。


    因此又酸他:“那你岂不是亏了?”


    弘昭小小的语气满是苦口婆心:“四哥,你太斤斤计较了,难道你妈咪,你的额娘没有跟你说过吃亏是福?”


    弘历:---


    雍正靠在软枕上,看着昭宝跟他两个哥哥说吃亏的好处。


    弘昼忍笑抖得拿不住手里的小乌龟,弘昭伸出双手接着小乌龟,担心被他摔到地上:“五哥,爹说这是用胶泥做的,不能摔坏。”


    弘昼道歉:“不好意思啊昭宝,五哥没有注意到。”


    “没关系,”弘昭搓搓小乌龟磨损很严重的背壳,然后又搓了搓,放到嘴里狠狠啃了一下。


    “昭宝。”


    雍正一下子坐直身体,苏培盛正乐呵地看着呢,见此也是赶紧端水,弘历弘昼吓了一跳,这孩子突然啃这个泥巴乌龟做什么?


    总不能是想吃肉了吧。


    弘昭啃了一下子就扭脸呸呸两声,把露出一点金色光芒的小乌龟放到桌子上,开心道:“爹,四哥五哥,你们快看,这是金乌龟。”


    三人齐齐凑过去。


    雍正想到老大看着小乌龟被昭宝拿走时候的依依不舍模样,瞬间明白了。


    这玩意是金的,被用来垫床脚,八成还是老大的压箱底,没想到就这么被弘昭相中了。


    端着茶杯的苏培盛目瞪口呆,这还真是吃亏是福了。


    弘历弘昼非常惊讶,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变成金子的了?”


    来到爹身边之后的弘昭听过一些做善事会有善报的小故事,大眼睛里的小星星瞬间闪烁:“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个神仙看见我做好事不留名,把这个小乌龟给我变成金子的了。”


    弘历和弘昼都已经十二三岁了,很容易就想明白这是大伯伪装的小乌龟家底,顿时被弘昭这些话弄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故意的吧,平时那么聪明,现在怎么能看不出来这是大伯的金子小乌龟?


    弘历更觉得弘昭小小年纪就深谙狡诈之道,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独占大伯的金子小乌龟才不故意不承认。


    “这怎么能是神仙给的?”弘历反驳,“神仙才不管你这点小事。”


    弘昭不生气,四哥这种酸柠檬的样子一看就是羡慕他得到了善报的奖励,“真的四哥,有个老爷爷给我讲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主人公做了好事,神仙感动就会给他奖励金子银子。”


    雍正疑惑:“什么老爷爷?”


    弘昭提醒他爹:“就是在咱们家花园修剪花枝的老爷爷啊。”


    苏培盛:“万岁爷,是御花园的高太监。”


    雍正有印象了,自从他抽调人手组建了粘杆处之后,便安排了两队人暗中跟随弘昭,没办法,儿子太容易在眼皮子底下走丢了。


    让人暗中跟着以后,还差点走丢两次呢。


    跟御花园整理苗圃的老太监聊天这件事,粘杆处回禀过,据说弘昭还很高高兴兴地帮人搬了几趟花盆儿。


    来来回回地帮忙端盆,据说跟那老太监有来有往地聊了半个时辰,后来老太监回去越想越不对,意识到弘昭的身份以后吓得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御花园整花璞。


    粘杆处说的叽里呱啦的聊天,原来聊的是神仙报应这种事。


    雍正越发觉得带孩子艰难,这就是一个不注意,又让昭宝学到了不该学的。他可不能让儿子太过相信这种因果报应的说法,若是对此深信不疑,日后还不是被人一忽悠一个准。


    但若是说不让儿子相信神仙,雍正也做不到斩钉截铁地跟迷信思想切割,毕竟他本人很多时候都觉得神鬼是真实存在的。


    再说,他登基为帝就是天子,天子怎可不信天?


    造成的结果便是雍正对昭宝的反迷信教育不是很彻底,就是一种又信又不信的态度,雍正主要的观点是不让儿子信这种善有善报的话,为君者信这个只会是一种束缚。


    但庇佑黎民百姓的神灵,还是要信的。


    不仅要信,天子还是紫微星下凡,可以说是跟满天神佛都是好朋友。


    什么都不知道的弘昭对他爹的话记忆深刻,自此惦记起来从来没有在他生活中出现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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