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他吧。


    虽然他也欠了户部银子,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做这个开头人,倒不是还看得上那点银子,主要这么做会影响他的名声。


    别人会以为他是想办好这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故意把自己献祭出去。


    就在隆科多心念电转地在脑海中过了好些个人选的时候,听到了他认为很好拿捏的当今的吩咐:“从履郡王开始吧,朕听说他当年在内务府办差的时候颇有几笔烂账。”


    “嗻。”


    十二爷,早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马齐受老八牵连那两年更是让人一年到头都想不起这么个人来,就是的到现在步军统领衙门也有不少下层官兵不知道前任步军统领托合齐实为十二爷的舅舅。


    也就是当今没人用,才让十二爷和他的老丈人露了一段时间的脸。


    隆科多觉得这个人好办。


    寅时。


    胤祥顶着一头霜色进宫,听到四哥说已经把逼十二还账的事交给了隆科多,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四哥,这件事你是怎么让隆科多同意的?”隔着一张餐桌,胤祥很感兴趣地问。


    胤禛拿出来压在茶盏底下的条子,递给胤祥:“这是隆科多提出来的要安排在武官衙门的十六个人,你接触接触。”


    胤祥这一看就觉得头疼,隆科多现在插手的事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胤禛吃了一口小包子,笑道:“还有一个年羹尧,要钱要人,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好似朕当上这个皇帝就欠了他们一般。”


    胤祥只能劝他四哥:“忍忍吧,西北必须有个稳得住的人。”


    其实十四如果能跟四哥一条心,他们会轻松很多。


    胤禛摇了摇头:“朕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这一个两个的嚣张,就先这么着吧,对了,这是刚送来的李卫的信。”


    胤祥看完,笑得拍桌子:“还得是李卫啊,刚到云南就被当地土司做局抓到矿上,换个人都出不来。”


    “十三,你还记得年希尧曾经提出过的改土归流吗?”胤禛眼神深邃,“云南矿藏丰富,如果能改土司为朝廷派官,这一年的赋税少说能多出五成啊,再一个,当地百姓都被束缚在土司手里,实在不利于发展。”


    关于改土归流的事,两人这么一说就到了天光大亮。


    胤祥都怀疑他四哥从半夜隆科多进宫要武官职位就一直没睡,恐怕一闭上眼睛就是搞钱。


    “四哥,这事要办还是要一个自己人啊,李卫是够机灵,但他没有个正经的进士出身,恐怕在云贵那地方很难办成事。”


    胤禛叹气:“朕愁的也是人选,这些日子你替朕瞅着些,最好是要一个果敢有担当且不跟朝中任何实力有牵连的人为好。”


    “行---”


    “爹?”


    弘昭起来了,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脸找爹的疑惑,看到桌子上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小脸充满担忧。


    胤禛心情很不错,主要是儿子喊爹的小声音就够解忧了,转身招手让小家伙过来:“昭宝,怎么了?”


    胤祥想说四哥把孩子带的也太黏人了,这时弘昭说:“我做了个梦爹又熬夜骂人了。”


    胤祥低头,咳,咳。


    他现在想问四哥在孩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啊。


    胤禛先跟胤祥解释:“昨天刚骂了弘时,”然后才对弘昭说,“爹没骂人,也没熬夜。”


    弘昭半信半疑地检查了他爹的黑眼圈,发现好了很多,点点头表示相信,抱着自己的小肚子说:“爹,我饿了。”


    苏培盛狠狠松口气,幸好万岁有先见之明,刚才就召见太医问了问去黑眼圈的法子,当下赶紧通知到外面:“传早膳。”


    “八哥,我家的豆沙包子没你家的好吃,下次能不能还来你家吃早饭啊?”胤俄迈着悠闲的步子,跟在胤禩身后走出大门。


    “十叔,八叔。”


    门前杵着一个人。


    “这不是弘时吗?”胤俄瞬间忘了豆沙包子,笑眯眯道,“听说你昨天办了什么事惹你爹生气了,直接把你赶出宫读书来了,还让抄《孝经》,都多大的孩子怎么还能让帮人抄《孝经》呢。”


    越说越忍不住嘎嘎的笑出声来。


    胤禩侧身给了胤俄一个警告的眼神,温和询问弘时:“弘时啊,你找八叔有什么事?”


    弘时本来就很生气,被他十叔这么笑,更是觉得里子面子掉了一地,愤怒控诉:“八叔,你还问我什么事?我能被皇阿玛训斥,全拜您所赐。”


    胤俄不笑了:“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被你皇阿玛训斥跟你八叔有什么关系?”


    弘时就说:“是不是前儿个八叔跟我说的让我为皇阿玛分忧,就要替苏努等人求情给皇阿玛一个台阶下?”


    是,是吧。


    弘时这个倒霉样子让胤俄都不敢认了,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弘时已经在家复盘一个晚上加一个下午了,被问到就更加愤怒,把他跟皇阿玛的话学了一遍。


    胤俄都挺沉默了。


    “你跟你皇阿玛说让他为朝廷大局考虑?”你怎么不直接当太上皇呢。


    弘时看向沉默的胤禩,冷冷道:“八叔,这是不是你说的吧。”


    胤禩:---


    “是八叔说的,但八叔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才这么跟你分析的啊,你不能这么直接跟你皇阿玛说啊。”


    弘时干笑一下:“八叔,你不用解释,我根本就不该听弘昭的,觉得您失败过有经验。您有这样的经验难怪会失败,”然后又道歉说:“侄儿冒昧了,但侄儿还是想跟您说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太自信,您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阿玛。”


    胤禩被这些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直接叫了府里的大夫,弘时简直是昭宝第二,说话专往别人的心窝子上戳。


    什么叫他千万不要太自信,什么叫他这样的经验难怪会失败?


    都是指着他的鼻子骂啊。


    胤禟到的时候,大夫已经走了,气得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的骂“小兔崽子”,八哥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气病过啊。


    “弘时这小子趁早歇菜吧,八哥,你帮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咱们不跟他置这个气。”转了两圈的胤禟回头劝人,“老四的儿子又不是只有弘时,还有弘昼弘历呢。”


    只要他有儿子,只要他屁股底下是皇位,老四就别想安生。


    胤禩平过气来说:“弘时没有多少心眼,至少不用担心他以后会反噬我们。”


    胤禟不可思议:“还帮他啊?”


    胤俄想起刚才也很生气,摆手说:“八哥,要帮你帮,我得缓缓。”


    他担心近期跟弘时说话会忍不住直接揪住这小兔崽子揍一顿,想到那小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八哥的经验没有帮到他便过来跟八哥找事的嘴脸,胤俄就一阵阵火大:“那么大一个人还没有昭宝聪明,我们不如直接帮昭宝。昭宝说话多好听啊,虽然每次那个小家伙都能让我气到脑袋的发晕,但是他喊一声十叔我心里就没有多少气了。”


    “叔叔,”此时的寿皇殿外,胤祯脚步匆匆地走过一段石子小路,刚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都已经走出了几步,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底下响起,“你踩到我的癞蛤蟆了。”


    胤祯停下低头,就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捧着一个装在暖袖里的什么东西跑到他面前,定睛一看,里面果然是一直赖皮癞蛤蟆。


    数九寒冬的天儿,这本不该在外面见到的癞蛤蟆睁着黑豆小眼,竟然也眼睁睁看着他。


    “哦,”胤祯的反应很平淡,踩到就踩到了,你把一个癞蛤蟆放在路上干什么,这小孩儿面生,穿的素淡,应该是为皇阿玛服孝,或许是哪个王爷郡王家的小孩儿,随便摘下腰间的玉佩,“给,你再买一个癞蛤蟆去。”


    弘昭迷惑了,这个叔叔的反应跟他以前身边的叔叔姨姨的反应太不一样了,跟他爹十三叔那些叔叔更不一样。


    他把自己的癞蛤蟆举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你踩到它的脚了,都踩破皮了。”


    胤祯已经很不耐烦,听说四哥已经过来了,他有很多话想找这个最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亲哥质问,皇阿玛怎么可能传位于他?他若不心虚为什么派人去搜查他和皇阿玛的书信?


    想找个人把这不知谁家的孩子拉走,抬头看了看,小路前后并没有一个人,只能强忍不耐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出门身上带的不是刀就是剑,也没有个糖果能哄开这小孩。


    要不然直接走?


    胤祯刚向前走了两步,小孩儿便抱着他的癞蛤蟆跟上两步,说道:“叔叔,你把我的癞蛤蟆踩成了重伤,你得给他道歉。”


    道歉?


    对啊,道歉。


    这在昭宝心中是最正常的事。


    胤祯气笑了,道个屁的歉,刚才理会这个小屁孩都是他脾气好,迈出的步子一瞬间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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