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十四叔曾经的模样,恼起来能跟人直接打架,现在京城有些谣言说十四叔才是皇玛法中意的储君,说皇阿玛---
十四叔明天不会跟皇阿玛打起来吧?
第47章 叔侄初相见
夜色沉沉, 城门灯笼的光芒驱散不开浓重的黑暗,此时此刻,低矮的城门值守房间内正坐着一个腰间扎束麻布腰带的男人。
里里外外站着二十多个步军衙门官差, 将这个值守房守得密不透风。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细长凳子上, 神态间隐约带着愤怒, 在看到围着他的这些官差时尤甚, 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等等一系列的词在脑海中轮番过去。
桌子上跳跃的蜡烛忽然爆了一个灯花,胤祯手腕略微一翻正要去拿桌子上的茶碗, 呼啦啦的, 十二几个官差瞬间整齐地伸手摸刀。
“怎么?”胤祯都给气笑了,“想动手?你们上面的主子做贼心虚, 还敢交代你们防着爷?防着爷什么, 他敢说吗?”
胤祯带来的人, 一瞬间也抚上了腰间的刀, 这些刚从西北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承平世界的官差所没有的肃杀之气。
官差们无形中后退。
隆科多马不停蹄地从宫里赶来, 抓着马鞍下马的时候就听见值守班房内的冷嘲声:“他老四自己干的就是造反的勾当, 贼喊捉贼, 防爷造反啊。”
“我的十四诶,”隆科多快步走进去, 扶着已经起身踢开凳子大声叫骂的胤祯, “别人还没怎么样, 你先要把万岁爷置于那万劫不复之地吗?”
胤祯抽出手, 看向来人,嘴角一跳笑道:“呦呵,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隆科多吗?刚才你叫我什么?”抬手掏了掏耳朵,“十四?爷这辈子除了皇阿玛和额娘还没人这么叫过爷呢, 你是个什么东西?”
隆科多赔出来笑脸一点点僵硬,温暖跳跃的灯光也不能将之融化。
步军衙门的官差这时才有反应似的抬起一直半垂着的头,怒视不把他们统领当人的十四爷。
胤祯的亲卫上前,将他团团守到中间。
胤祯扒开自己人,冷笑:“怎么,现在成舅舅了,老一辈的都死了,没人敢叫你小多子了,想把我老十四杀在你这班房里?”
隆科多后退一步,严肃道:“十四爷言重了,奴才万万不敢。”
向亲卫示意了一个眼色,“还不都退下去,惊吓了十四爷你们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胤祯冷笑一声,这才重新坐在桌子另一面摆置的一个条凳上,双臂环抱,开口:“你那外甥主子,不敢让爷进宫吧。”
“十四爷,不至于如此,”隆科多弓着腰提着茶壶给倒了一杯热茶,“您和万岁爷是亲兄弟,不管当初是怎样的,现在万岁爷是万岁爷,您照样能当大将军王铁帽子王世袭罔替,何苦跟自己的亲兄弟不对付。”
说着,瞧着胤祯的脸色:“说句大俗语,你和万岁爷无论是谁,那都是肉烂在锅里,便宜不了外人啊。”
茶杯没有递上去就被打翻了,胤祯抓着隆科多的衣襟问道:“皇阿玛驾崩前只有你在跟前,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隆科多神情从容:“十四爷高看奴才了,奴才可没有那个胆子,”说着将衣襟上那只手拿下来,脸上堆满笑,“奴才传的是先帝的旨,不敢增减一字,您远离京师不知道具体情况听信谣言污蔑万岁的话,奴才就不跟万岁转告了。”
胤祯根本没能从隆科多脸上看出半分说谎的痕迹,有种既在意料之中又不想接受这个尘埃落定事实的失落感。
“隆科多,当初,八哥九哥十哥都对你不薄啊,”关键时刻你怎么就不知道帮一帮?
隆科多笑得真诚:“奴才永远忠于万岁爷。十四爷看来是冷静下来了,万岁让您先去景山给先帝磕头,明日---”
正说着,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打梆子的声音,隆科多改口:“今儿个便是先帝的五七之日,先帝之灵降临,应该会想看到十四爷的。奴才送十四爷去寿皇殿,为先帝爷磕头。”
隆科多笑眯眯的,后退一步伸手示意,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都让十四抓不住一点毛病,毛毛的感觉却比刚才听到这老家伙叫他一句十四更甚。
片刻后,胤祯甩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凌晨霜浓马滑,来到景山的时候胤祯感觉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下了马,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特别恭敬地过来:“十四爷有何吩咐?”
胤祯有些心虚,早知道刚才不骂他了,但对这个临阵投向老四的舅舅,他又实在给不出一个好脸。
咳了咳,说道:“你回去的时候给八哥递个信儿。”
隆科多抬起脸,后面亲卫提着的灯笼照在他脸上,只见他笑得非常灿烂,胤祯心底那个误会他的念头刚升起就听见说:“不行啊十四爷,奴才还要看守九门,不能擅离职守。”
胤祯气得差点抬起一脚当胸踹过去,转身吩咐亲卫:“走。”
隆科多保持着弓腰的姿势,朗声道:“十四爷慢走。”
脚步声渐渐在寒夜中消失,隆科多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不见,冷冷地拍了拍袖子。
跟在身旁的副官低声道:“这位爷还没明白等待他的未来是什么呢,真是可笑。”
隆科多一边的唇角向上勾着,无比嘲讽:“要不是八爷替他谋划,他什么也不是。”
转身上马,吩咐副官:“你亲自带人,天亮前无论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准私放进出。”
隆科多则又重新进宫一趟,把十四的口无遮拦一字不差地禀报了上去。
半夜被叫起的胤禛:---
还以为老十四有什么私兵响应呢,他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披着出来了,结果隆科多就给他来个这?
溜他呢。
“行,朕知道了。”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么个情况就要让隆科多下去。
隆科多手一翻从靴筒子里拿出来一个条子,恭敬地递了上去:“万岁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用自己人啊。这是奴才斟酌多日定下来的京城各武官衙门的人选,都是极为可靠的自己人,还请万岁爷过目后早日定下,奴才实在担心十四爷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胤禛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这一刻看向隆科多的眼神冰冷如刀。
隆科多还真是铁了心要把他当作一个三岁小儿糊弄了。
苏培盛接收到万岁爷的眼神,擦了一把汗,走过去将隆科多托举在头顶的条子接了送到上首。
胤禛大略扫了一眼,就说:“既是舅舅看准的人,朕自然放心,都安排过去吧。”
隆科多大喜过望,前儿个让老四给他安排几个亲信还拖拖拉拉的不想愿意,今儿吃一吓也不敢反驳了。
好啊,他们兄弟相争好啊。
胤禛把条子放在一边,说道:“会考府已经成立,这一项主要是清查亏空,朕觉得此事还是必要有舅舅这般宿望的才担得起,舅舅此前推脱,朕内心着实不踏实,还是要仰仗舅舅啊。”
隆科多想要安排的人这一下子都安排了,正志得意满呢,听皇帝这么一说,马上答应下来:“万岁勿忧,这个差事舅舅接了。”
胤禛仍旧皱着眉,“国库能跑马,前线又着急要粮草,此事已经耽搁不得,朕本来想让大家都过个安稳年,如今看来还是要在年跟前收回来一抿子。”
隆科多一下子冷清了,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年前要账这还不要不共戴天了?你就是皇帝也不能过年给人要账啊。
不想,披着一件玄色大毛领子衣服的皇帝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说:“要要账,好过年啊。”
隆科多迟疑:“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如今也是到了年根儿,各府上的庄子都进京送了年例来,舅舅要账也好要啊。”
隆科多耳鸣了一下,等等,这皇上刚才说啥?
人家庄子上送来的年例你都惦记着?当皇帝的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胤禛叹气:“朕这个皇帝,难啊。朕看舅舅为难,怎么,这件事舅舅办不了?”
隆科多都被架起来了,不能说不行。
“奴才试试。只是这要账,从谁家开头啊?”雍亲王,四爷啊,他是怎么成这么捉急的人的。
胤禛眼底终于有了些从容笑意:“此事为难,还是从皇家开始,免得宗亲大臣说朕故意为难他们。”
所以,你从自家开始就不是故意为难了?
老四的儿子最大也才成家没两年,是不可能给户部打白条的,那么他说的自家人就只能是兄弟们。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老十四?
不可能吧,宫里这位太后挺偏心的,听说差点为了那十四不接受太后的册封,老四要是拿十四家里开刀,太后怕不是能上吊威胁。
老八老九?
都知道老八老九和老四一直不对付,动他起不了多大的震慑作用吧。很有可能会让人误会新帝登基没有一个月就着急处置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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