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本来想带杨林出去玩一玩的胡不知都不好意思了,回到楼下,在茶几旁坐好,胡不知搓搓自己的圆脸,“我去,让杨林给我整惭愧了。”
胡不知看看正在逗自家孩子的穆珀,再看看一旁煮茶的子宸,“你们就一点都不惭愧吗?”
子宸递给胡不知一杯茶,“杨林跟你不一样。他是回去改变历史的,而你是既定的历史,除非,穆珀找到你家先祖,把你这一脉提前斩尽杀绝,那样才有不到四成的可能影响到你的出现。”子宸在这儿算概率,把胡不知的鸡皮疙瘩都算起来了。
“停停停,那要照你这么说,你们多拉几个人过来,咱们岂不是能争霸世界了?”胡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乐道:“你跟陛下说说,海岛那边定下来了,咱再把西边那细碎的几个小花园给打下来呗?”
“你确实该惭愧,荣朝大部分时间在小冰河时期,哪有实力往西打。”子宸吐槽,胡不知一拍手,“家祭无忘告乃翁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滚。”子宸将胡不知面前的杯子拿走,不给他喝。
当晚,子宸和杨林就留在了现代,由子宸给他介绍一些事情,而在胡小闹那过足了为人师表的瘾,穆珀还得老老实实回去上朝,明早的朝会可是要汇报抄家收入的,穆珀不能错过。
“你俩不回去上朝没关系?”胡不知端着烧烤凑过来,晚上在商业街能吃什么?自然是夜市啊。胡不知特意选了这条步行街上最好吃最香的一家过来诱惑杨林。
“他还没有上朝的资格,我去不去都行。”子宸知道明天的朝会主题,他可没心思跟着那群人算账,是真算账,明天户部得带着算盘上朝的。
“不对吧,杨林够品级了啊。”作为一个荣朝通,胡不知现在对荣朝是很了解的。
“光有品级不够,他现在隶属六部,六部尚书在朝,随员只能是侍郎一级,其他人无旨无奏,不得随便上朝,杨林的级别属于留下看家主理事务的,万一朝上把六部尚书撤了,当天总得有个主事儿的不是吗?”
“陛下要撤尚书?”杨林从资料中抬头,被子宸塞了一把羊肉串,荣朝也是有羊肉串的,甚至比这个还要大,举着跟一把剑一样,“这个不用筷子取,直接吃。”荣朝的羊肉串是取下来放盘里吃,这个小的直接撸就好。
“没说要撤尚书,毕竟他还等着尚书给他干活呢。”子宸解释了一句,杨林也从座位上起来,加入夜宵行列,“我还以为陛下心急了呢。工部那边都被催了好几次了。”之前杨林还以为单纯是穆珀过于急躁,但现在看,见识过电力,燃油,对工部造的那些慢腾腾的齿轮组合自然是不满意。
“嗯?他催工部了?”子宸挑眉,什么意思,图纸可是他给的。
杨林显然也想到了,眼睛一转,“这羊肉好嫩啊。”
子宸狂翻白眼,就知道他背着自己肯定有原因。
天亮了,京城的慌乱也结束了,从抄家获罪的家族中拉出来的马车耗尽了京城的全部库存,马车,骡子,驴,牛,甚至最后用上了人,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各家门口向着户部衙门汇集。
户部尚书已经亢奋的两天两夜没睡觉了,第一天他还以为进展不会顺利,毕竟那可是世家,但没想到,禁.卫军,戍卫大营,甚至世家自己人都十分配合,抄家,抓人,虽然人数还没抓全,但是,无伤大雅,户部尚书从衙门里被叫出去后,连喝水吃饭都是站着的,将近三天的时间,如果不是实在憋不住,他甚至连恭房都不想去。
巨大的,六人合用的算盘在不断的扒拉,就在上朝的最后一刻,户部还没结束,“快快!要给陛下上报呢!”户部尚书汗如雨下,眼珠子通红,整个人看上去比朝上的武将还恐怖。
“我说,你也是世家出身,怎么这么……”旁边一个没有被牵累的世家官员看着户部尚书,十分不理解,就没有一点物伤其类的感觉吗?自己这几天在家胆战心惊的算什么?
“出身?出身能给国库赚钱吗?”户部尚书哼了一声,“要是我能做主,我早就把我家抄了!”户部,执掌天下财权,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在钢丝之上,各部朝臣要找他要钱,皇帝要找他要钱,大家给的钱越来越少,要的钱越来越多,而且每时每刻还有人盯着他们不能贪污,更有更多的人想方设法的诱.惑他们贪污,可以说每一个户部尚书,都是整个朝堂的战力最强者。
上朝,超巨大的,三十个人联排的算盘在大殿里噼里啪啦,闻无涟看着单手撑头,已经在闭目养神的穆珀,所以你过来干嘛的?
各部已经在盘算这些钱怎么分了,但闻无涟很怀疑,这些收入,他们一个都拿不走。
果然,就在户部把总账报出来后,缓和了半个朝会的户部尚书拿着一本账册站了出来,先是扫了一圈周围,别以为他没听见刚才这些人的盘算,今天,但凡有一个人从他手里拿走一两银子,一个铜板,他就直接撞死在这些金砖上!
户部尚书一开始成熟的事这些世家需要补上的税款,欠款以及罚款,这些大家还都能接受,而紧接着,他们听见了什么?这些世家自愿捐献?支持船运,赈济,免费学堂……积德行善?赎罪??你们人都走了,突然又支持起来穆珀这个新帝了?
“陛下,工部……我们……”
“陛下礼部……”
“陛下,门下省……”
“陛下,织造局……”
等了一整天的他们不就是为了分点钱吗?现在怎么都进了国库了!
“嗯?”穆珀淡淡开口,“诸卿,有意见??”
“陛下圣明独断,臣无异议。”闻无涟赶紧上前,他现在是尚书令,这位置素有代相的称呼,和宰相也就是一步之遥,但他现在做出的事,跟之前可差太多了,这句话一出,之前开口的朝臣们纷纷冲着他来了。
“闻无涟,你是要当佞臣吗!”
“佞臣?”闻无涟看向说话的人,冷冷道:“免费学堂不是你礼部的事?开蒙教化不是你礼部的责任?陛下都替你们想好了,不过是按照要求去做,你们难道还做不好?”不就是手里没钱吗?
“户部,海运难道不是你们的事?”
“工部,你们除了陛下安排的工作,还有什么事?”
“兵部,织造,还需要我一点点说吗?”闻无涟战斗力全开,穆珀在上面就差鼓掌了,谁说清官不会拍马屁的?
“闻爱卿,他们怎么说也是一部之臣,手上有些重要的事务是很正常的。”穆珀微笑,“不过,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各部都急于实现自己手中的成果,你们想要申领钱款的,每人写一份规划奏折上来,做出预算,计划,成果,以及,达不成预期效果的惩罚,只要奏折写的好,朕可以让户部给你们批款,如果不行,朕可要查一查,你们的渎职之罪了。”穆珀语调轻柔,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的语气让下面被金银迷了眼的众人想起来,陛下打压世家,可不是偏心他们……
心中仿佛倾盆大雨浇下,他们更记起来,除掉这些世家可不是他们斗争的胜利,而是陛下单方面的成绩,这就不是一个能被他们操纵的存在,他们是怎么来的自信?
“收库,退朝。”穆珀看下面人不说话了,一挥袖子,退朝。户部很兴奋,虽然钱肯定还要出去,但从自己手上花出去和从其他人手上花出去肯定不一样啊。
秋收,杨家押着看不见边际的棉花车进城,除了棉花,还有棉籽油,成品的棉布,而这也让所有人都以为一句不振的杨振,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上。虽然,他是户部下属棉纺局的新任主事,但,就像是月前的暴雨转了个圈回到户部尚书头上一样,杨振的到来,就算只是一个六品主事,户部也如临大敌。
“闻尚书,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有那看笑话的,闻无涟这个尚书令刚坐稳,还没有什么成绩,杨振就回来了,而且从虽然从底层做起,棉纺局却是陛下关注的事情,难道还出不来成绩?更重要的是,这不就是代表了陛下的信任吗?
“我担心什么?”闻无涟摸摸胡子,“我行得端坐的正,难道他还能无缘无故把我拉下来?”
其实,不只是其他人,尚书省手下的人都蠢蠢欲动,毕竟跟着杨振做事,比跟着闻无涟做事轻松多了。
“陛下,程大人求见。”程煜轲,从负责织机之后,穆珀就再没交给他任何一项重要的工作,一任三省之长,他不会不知道穆珀的意思。
穆珀抬头,“让他进来。”穆珀此时并没有在御书房,而是在偏殿欣赏着刚送上来的雪山寒松图,颇为讽刺的是,这画的作者是前朝的大贪官,画这幅画的时候,用的是赤金貔貅镇纸,身边研墨的是二十万两买下的花魁。
更讽刺的是,这画是杨振送来的。
“臣,参见陛下。”程煜轲进门来,神情颇为怨念。
穆珀抬眼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交了官印,回家吧,朕可以许你家经营织机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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