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衡帝国派出的,是足以击碎一切抵抗的最高统帅。


    国师比比东亲自披挂上阵,挂帅出征。而陪在她身边的,是审判庭的副庭主,天衡帝国真正意义上的军师,也是为天衡帝国发明出诸多魂导器的魂导师,司念。


    她们是这片战场上最可怕的双子星。


    因为她们之间不会存在猜忌,更没有权力的斗争,那种建立在灵魂深处的信任,在战火的淬炼中变得坚不可摧。


    这三年的战争,将司念身上那些属于少女的跳脱洗褪了些许,沉淀出让人不敢直视的清明与威仪。


    转眼,又是一年寒冬,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一阵夹杂着碎雪的寒风倒灌进来。


    比比东大步跨进帐内。她身上那件原本浅紫色的战袍,此刻下摆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子。


    她站在门口,动作利落地解下披风,扔在了角落的木架上。


    伴随着魂力的内敛,她身上那种在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啼的暴戾杀意,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生生掐断,褪得干干净净。


    听见脚步声,司念并没有抬头,只是将手里的一面代表着星罗守军的红色小旗,从沙盘上的一处高地拔了出来,扔进了一旁的废弃竹筐里。


    “明斗山脉的西侧防线,破了?”司念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熬了几个大夜。


    比比东走上前,在距离司念半步远的地方停住,隔着那层狐裘,手掌十分自然地贴上了司念有些僵硬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破了。”比比东回答。


    “星罗那边派了两个刚晋升的封号斗罗死守。我嫌他们啰嗦,直接开了权柄,连人带阵地一起绞了。”


    司念揉了揉眉心,转过头。


    她的视线在比比东常服袖口那几点溅上的暗红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东姐!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完成第七考前不要随意动用权柄吗?你会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反噬的。”


    司念转过身,整个人非常熟练地向后退了半步,把后背大半的重量都交托在了比比东抵着她腰侧的那只手上。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指腹在比比东有些冰凉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疼不疼?”


    比比东低垂着眼睫,看着司念眼底下那片淡淡的青色,心底那股一直被战场厮杀压抑着的、黏腻而阴湿的潮水,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


    明明自己都累得快睁不开眼了,还只顾着操心我。


    “不疼。”


    比比东顺势偏过头,在那微凉的指尖上亲了一下,安抚了一下炸毛的小猫。


    “那两个老家伙带了九级魂导炸弹,想玩玉石俱焚。如果我不直接动用权柄,左翼的三个魂导师团就得全搭进去。到时候,你这沙盘上的部署,又要重新推倒来过。”


    比比东将司念有些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我舍不得我的军师再熬夜了。”


    司念被那声“军师”叫得耳根微微发烫,她没好气地瞪了比比东一眼,指尖从对方的脸颊滑落,顺手在比比东的胸口上戳了一下。


    “就你理由多。”


    司念重新把目光投向沙盘。


    明斗山脉西侧的口子一开,星罗帝国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就算是彻底烂了半边。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一条蓝色的线路上虚划而过,大脑在飞速运转。


    “西侧既然破了,星罗皇帝许家伟必定会把白虎魂师团往那边调。这样一来,星罗城正前方的防线,就会出现至少两个时辰的兵力真空期。”


    司念的语速逐渐加快,金色的微光在瞳孔中愈发浓烈。


    “东姐。”司念突然抬起头,“如果你带暗影卫走水路,从护城河的暗渠潜进去,需要多久能把星罗城南门拿下?”


    比比东的目光顺着司念的手指落在沙盘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到一旁的火炉上,用厚布垫着手,将一直温在上面的一盅热汤端了过来。


    “先喝汤。”比比东把碗塞进司念手里,语气强硬。


    “你今天一整天,除了早上那半块干粮,什么都没吃。再这么熬下去,不等星罗城破,你就先倒在这沙盘上了。”


    司念捧着那个粗瓷的汤碗,感受到热气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汤是用切碎的魂兽肉和一些宁神的药草熬的,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前线,已经是难得的东西了。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胃里立刻升腾起一股暖意。


    “行了,我喝了。”司念端着碗,眼睛还没从沙盘上移开,“东姐快告诉我,多久?”


    比比东看她这幅比自己还急的样子,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


    “水路有禁空法阵,不能飞。加上清理暗哨的时间……”


    比比东眯起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个时辰。只要你能把许家伟的注意力牵制在西侧,一个时辰后,星罗城的南门会为天衡的大军敞开。”


    司念笑了。


    她放下汤碗,从一旁的竹筒里抽出一面代表天衡的蓝色小旗,稳稳地插在了沙盘上星罗城南门的位置。


    “橘子派来的大军已经在百里外扎营了。明天天亮前,我就能让她们把白虎魂师团的主力困死在明斗山脉上。”


    司念看着那面蓝色的小旗。


    “这三年,死的人太多了。这一仗,必须是最后一仗。”


    大帐外,风雪声渐渐大了起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


    比比东看着司念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司念一直在极力控制着这场战争的烈度,如果不是司念的运筹帷幄,天魂和斗灵覆灭时,不知道要被屠几次城。


    “放心。”比比东走到司念身后,捏了捏她毛茸茸的狐裘衣领。


    “有我在,这沙盘上的红旗,拔一根少一根。你不想看到流血,那我的镰刀,只斩那些必须死的人。”


    司念闭上眼睛,往那个满是冷香的怀抱里靠了进去。


    “东姐。”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回那座高塔去看看吧。九年了,也不知道那周围的地皮,有没有因为打仗跌价。”


    司念的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疲懒和向往。


    “好。”


    “都听你的。”


    半个月后。


    星罗城下,天衡帝国的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平原。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照在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魂导炮管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城墙上,星罗帝国的皇旗无力地垂在旗杆上。


    正如司念沙盘上推演的那样,明斗山脉西侧的溃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之一。


    而当南门被比比东从内部用武力强行破开,天衡的先锋军涌入外城时,所有的抵抗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许家伟没有战死。


    他穿着那身满是破痕的龙袍,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那尊几乎与城墙齐平的、散发着恐怖十万年威压的死亡蛛皇虚影。


    “开城。”


    伴随着许家伟绝望的命令,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历时三年的统一战争,在这座古老都城的投降声中,终于画上了句号。


    橘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座属于自己仇人的皇宫。


    她没有下令屠城,因为在出征前,国师就已经划下了底线。


    除了白虎公爵府,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而此时,那两位决定了整个大陆命运的国师与军师,并没有出现在受降的军阵前列。


    距离星罗城南门不足十里的那座高塔,依然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这片区域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着,在这场浩劫中奇迹般地没有沾染上战火的痕迹。


    微风吹拂,带着远处城墙上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司念换下那身厚重的狐裘,穿了一件简单的单衣外套,站在高塔的底座旁。


    她仰起头,看着高塔那剥落了部分漆面的外墙,伸手在粗糙的砖石上摸了摸。


    “砖都松了。”司念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当年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啊,连墙根都快被你靠秃皮了。”


    比比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听到司念的调侃,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


    九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她一个人在这片大雪里枯坐,心里的杀意和绝望几乎要把她彻底撕裂。


    而现在,那个本该在神罚中灰飞烟灭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抱怨着墙砖的质量。


    真好啊。比比东想。


    只要她还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层浓重的紫金色云层遮蔽。在那云层深处,传来了一阵犹如远古洪钟般的沉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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