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成了整个圣灵教最锋利的一把刀,钟离乌看到她都要退避三舍,那些封号斗罗长老在她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可是没用。


    那种病态的思念感,那种每到深夜就会把心脏硬生生挖空一块的痛楚,不仅没有随着杀戮减弱,反而像是被打压太久的弹簧,一股脑全部涌上来。


    我真的好想你。


    比比东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


    我已经找不到别的事情可以做了,能杀的硬骨头我都杀了。


    魂力到了八十五级,再往上,不是靠杀人就能堆上去的。


    我第四年就把那个匣子从地底下挖出来了,我放在储物戒指里,可是我还是不敢听。


    我怕我听见你的声音,我会忍不住冲回那个星罗广场,把当时站在那里的人全都杀光。


    她靠在粗糙的石墙上,石砖的纹理磨着她的后背。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五年的画面,全都是五年多以前,在史莱克学院的那个小宿舍里,司念脱了鞋趴在床上画图纸的样子。


    是在新生考核的擂台上,司念挡在她面前,校服被血染红的样子。


    是在那个杂乱的夜市上,司念拿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冲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是她离开的那天。


    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比比东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右手,银光闪过。


    一把红纸卷着的烟花棒,和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出现在她的手里。


    这是她在第二年的冬天,在那个北方边境小城买的。


    它们在储物戒指的静止空间里放了整整三年。


    比比东看着手里的这两样东西。


    我都准备好了。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我把这条河周围的人全赶走了,没人会吵我们。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


    她把糖葫芦放在身旁的石板上,动作小心翼翼,甚至还在上面附着了一层魂力,生怕磕碎了上面那层薄薄的糖壳,然后,她双手握着那把烟花棒。


    暗金色的审判之火在指尖闪烁了一下。


    “嗞——”


    一根烟花棒被点燃了。


    金色的火花在寂静漆黑的护城河畔闪耀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比比东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有眼底倒映着那些跳跃的火星。


    五年,你知不知道五年有多长。


    我长高了,我的风衣换了三件,你不是最喜欢看漂亮的姐姐吗?我也很漂亮,你来看看我好吗?


    但你要是现在看到我,肯定认不出我了,我身上的血腥味,洗了三个月都洗不掉。


    火花在风中燃烧得很快,她看着那团火光,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她用疯狂撑着自己往前走,靠着对唐三的刻骨仇恨和对司念的渴望,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但刀也会卷刃。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骗我。”


    比比东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声音在空旷的河堤上被风吹散。


    她看着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花棒。


    你这个骗子。你根本就没有打算醒过来,对不对?


    你让沈听澜告诉我三年、五年又或者是十五年。


    你其实只是想把我支开,然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熬日子。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你倒在我怀里、头发变成灰白色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我真的等到了第十五年,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手指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烟花棒燃烧到了尽头,火星烧到了裹着的红纸,产生焦糊味。


    比比东任由那点火焰燎着她的指腹,那种轻微的灼痛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还能跳动。


    她把燃烧殆尽的竹签扔在脚下的雪地里。


    司念,等你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每个月走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碎了一样。


    我怕看到那座桥上空着,又怕错过你走过来的那一秒。


    我就像个被拴在柱子上的狗,无论在外面跑得多远、咬死多少人,只要时间一到,我就得乖乖滚回来,夏天在这里忍受燥热,冬天在这里挨冻。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讨厌失控,我讨厌软弱。


    “嗞——”


    她又点燃了第二根。


    火光再次亮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真的不醒了,我就把这片大陆翻过来。


    我去海神岛,去史莱克,去星斗大森林。


    我把那些跟你有关的地方,全都毁掉,我把天上那个拿着剑的伪君子拖下来,让他在你面前磕头。


    可是,如果真的那样了,你会生气的。


    你最讨厌我杀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连我教训几个黑心的商贩都要在旁边瞪我,如果我把世界毁了,你就算醒了,也会不理我的,对不对?


    比比东把下巴靠在膝盖上。紫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在这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在漫长的五年之后,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狠厉。


    深紫色的眼睛里,那团常年盘踞的黑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窒息的孤寂。


    她看着第二根烟花棒在风中慢慢变短。


    司念,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当什么圣女,不想杀人,不想去算计那些恶心的人。


    如果是万年前的我,一定会笑自己矫情,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无法习惯失去你后的每一天。


    我只想让你坐在我旁边,就算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里吃你的糖葫芦也行。


    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嗞——”


    第三根,第四根。


    比比东一根接着一根点燃那些烟花棒,金色的火花在夜风中跳跃,然后熄灭。


    每一根烟花棒的燃尽,都像是把她心里的那点希望拿出来烧成灰。


    地上落满了烧焦的竹签和灰白色的火药渣。


    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这一把烟花棒,只剩下最后几根了。


    比比东的手指僵硬地握着那几根细细的竹签,她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连这些东西都烧完了,这漫长的一夜,她就彻底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做了。


    她把剩下没点的烟花棒放在旁边的石板上,和那串糖葫芦并排摆在一起。


    风从冰封的河面上刮过来,吹起她风衣的下摆。


    比比东靠着高塔冰冷的石墙,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砖面上。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空。


    如果风停下来,如果星星不再闪烁。


    脑海里突然跳出那首歌谣,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做不到。


    你睡得太久了。


    他们不是说时间会让人遗忘一个人吗。


    为什么你在我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让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体会到剜心的痛。


    夜色越来越深,仿佛永远不会有天亮的时候。


    比比东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身上的温度正在被石板一点点吸走。


    风声在耳边呜咽,带来刺骨的寒意。


    司念,星罗城的冬天,又冷又长。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恨死她了,还是恨她死了。


    下章回归。


    我去给东姐开的外挂好大,这是东姐应得的。


    第95章 烟花再燃时


    雪越下越大。


    冰冷的雪片落在比比东的肩膀上,融化后渗进黑色的风衣布料里,她闭着眼睛,后脑勺抵在粗糙的石墙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


    粉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护城河畔只剩下风声。


    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风声了,六十个月,一千八百多天,每一次坐在这里,她都会强迫自己去捕捉风里夹杂的细微响动,然后在一次次的落空中,将心脏重新封进坚冰里。


    她把下巴往下收了收,埋在风衣竖起的领口里。


    桥那头的路口,突然传来一阵踩雪的声音。


    “咯吱”


    脚步声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声音。


    比比东的眼皮甚至都懒得抬一下。


    负责这片区域的暗桩早就接到了死命令,任何人胆敢踏入高塔方圆三里,格杀勿论。


    现在能走到这座桥上的,无非是那些不知死活的流浪汉,或者是喝醉了酒迷路的寻欢客。


    哦,也有可能是那个打更的老头,不是和他说了这边区域不用来吗?


    算了,反正等那人再走近两步,暗处的死士就会切断他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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