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微令_长生漂泊 > 第624页
    剑锋划过颈侧的瞬间,落萧河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在玉苍鸾眼中看到了燃烧着的复仇之火。


    或许只有亲手铸下的因果才会如此不灭不休罢——所以雾赦己才要在最后折断仙器“请君勿用”,连因果都尽数斩断,才能走得干干净净,毫无留念。


    想到这里,落萧河持弓的手忽然一阵颤抖,喉间涌上腥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紧接着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呵呵呵……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本座的元神,你们太天真了!”


    落萧河猛地抬眼,张口想要对玉苍鸾说什么,却是先咳出一大口血来,玉苍鸾心觉有异,连忙挥剑刺向他胸口,就在这时,只见落萧河倏地抬手——


    “轰”地一声,半空中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恐怖的灵威再度在上空蔓延开来,落萧河和玉苍鸾首当其冲,被巨大的灵力拍向地面。


    “小心!”竹栖砚闪身来到背后,接住了玉苍鸾,两人一同抬眼向对面看去,就见落萧河落在地面,一手撑着长弓,一手按着自己流血的左眼,浑身剧烈颤抖着,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东西做抵抗。


    “住手……住手……”他含着血咬牙道,“不会再让你……得逞……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落萧河直起身来,猩红双目瞪视着玉竹二人,然后他二话不说抬手搭箭,磅礴灵力化作凶猛箭势瞬间向二人包围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落萧河开始慢慢动摇,内心的挣扎显现,越发陌生的殷独觉让他无法一直自欺欺人,他开始不断怀疑自己的做法,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错了吗……是他选错了、做错了吗?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弥补他的错误?


    不,他不会错,他做的是对的,现在一切,不是能够证明么?


    就在这时,应不绝找上了他,在对方身上,他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他又一次迷茫了,犹豫了。


    怀着犹疑与不安,落萧河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从此成为了七杀盟在太微府中最大的内应,暗中为对方传递消息,并协助对方释放了雾赦己,甚至屡次将太微府的视线从七杀盟身上转移,让七杀盟的势力得以日益壮大。


    雾赦己重新活跃在修真界,看着对方依旧潇洒飒爽的身影,落萧河心中升起一点久违的希望。


    ——也许这一次是对的,他想,殷独觉没死,雾赦己也被放了出来,华茕仪隐居檀容,霓临沨坐镇听澜阁……一切都在变好。


    那么难道是自己当初做错了么?不,他不会错,他不能错,否则这千年来的努力,到底算是什么?!


    但偶尔他也会想象,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们能够回到从前,回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再饮一杯酒,到那时,他就能够卸下一切重担、放下一切纠结,就能真正面对舒听澜……


    可是雾赦己却死了。


    雾赦己死了,死在他的面前,走得那样决绝,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肯对他说。


    华茕仪走了,与他擦身而过,像是根本不认识落萧河这个人。


    应不绝变了,亦或者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对方——不管是哪一个身份。


    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是非对错,到底能够证明什么,到底能够挽回什么?!


    千年过去,兜兜转转,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他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还有一腔无处着落的怒火。


    听闻殷独觉重现南洲的消息后,落萧河将禁庭的人派去了那所谓的“殷独觉”身边,做了最后的徒劳——不管是哪一个殷独觉,他还是希望能够保护对方,这样至少他所做的、所选择,不全是错的。


    而后凭着仅剩的愤怒和仇恨,他孤身一人,来到了朝家。


    雾赦己是因“魂契”而死——早在太微府时,落萧河曾听殷独觉说起过“魂契”,那是由朝家老祖施予“浮楼八仙”的特殊契约,一旦成立,便无法做出任何违抗施术者的事。


    除此之外,“魂契”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效力,那就是借由这道契约,施术者的元神可以进入结契之人体内,彻底控制对方的元神,甚至可以将对方的元神与自己同化。


    雾赦己定是因为不肯接受他人的摆布,才选择兵解自己的元神与肉体——朝闻歌,就是罪魁祸首!


    他要找到朝家老祖,他要为雾赦己报仇!哪怕要粉身碎骨,哪怕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他也要报仇,否则,他死不瞑目。


    然而当他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潜入朝家禁地时,看到的却只是一具被困在重重封印之中的肉身,就在他困惑的一瞬间,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降临了。


    多么可笑,他想要为雾赦己报仇,自己却身中“魂契”,被朝家老祖取代了躯壳,自己的元神几乎磨灭殆尽——原来他最后的决定,也不过是一场徒劳。


    但本以为就此殒灭,偏偏自己又被前来找自己报仇的玉苍鸾再次唤醒——看来是命运偏爱戏弄于他。


    看来是老天终究不肯放过他。


    落萧河发出一声冷笑。


    玉苍鸾与竹栖砚一左一右,一边避开漫天的箭雨,一边猛攻形容癫狂的落萧河。


    玉苍鸾不敢大意,将长剑换回“永昼”枪,趁着落萧河挣扎之时刺向对方空门,却见落萧河的动作忽然停在原地,紧接着对方抬手按住自己左眼,低下头嘶吼咆哮起来:“不会——不会让你得逞——”


    紧接着他周身炸开一股骇人的灵力,将竹栖砚和玉苍鸾双双推了开来,下一刻,只见落萧河猛地直起身来,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刹那间天际的箭雨纷纷瞄准他落下,顷刻间万箭穿身而过!


    落萧河仅剩的右眼怒目圆睁,直直瞪视着天空,灵箭刺入他四肢百骸、经脉骨骼,转眼消失不见,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可怖的血洞。


    大片的血迹迸溅出来,几乎将整片地面浇成红色,竹栖砚和玉苍鸾愣在原地,这时却见落萧河忽然转过头来,右眼紧紧盯着二人,口吐鲜血,大声喊道:“玉苍鸾,你还在等什么?!”


    玉苍鸾与他对视一瞬,立即握紧手中枪杆,低喝一声冲上前去,一枪再度贯穿了他的胸口。


    “轰轰轰——”刺眼的金光随着枪尖绽开,紧接着尽数没入落萧河的身体,而后一阵白光从他身上炸开,伴随着一道深重的叹息彻底消隐在空中。


    落萧河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落下,“砰”地一声砸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


    玉苍鸾紧跟着落在他身边,染血的枪尖抵住落萧河的喉间,双眼通红。


    就在这时,却见落萧河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费力地睁开眼,向他看过来。


    “你、赢了……”他轻声道,“你理应取走我的性命为你的族人报仇……但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不想死在这里……”他缓慢而艰难道,“我要去……要去……”


    他挣扎着、喘息着念出一个地点,眼睛透过玉苍鸾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我要……死在那里……”


    玉苍鸾垂着头,脸上表情被披散的头发遮住,只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手,枪尖几度划过落萧河脖颈脆弱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落萧河仰躺在地上,目光虚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锵锒”一声轻响,玉苍鸾将枪尖从落萧河颈间拿开,低头万分艰难地迈开长腿,一步步将自己对方身边挪了开来。


    沾满血腥的衣角擦过指尖,落萧河猛地睁大双眼,快要熄灭的目光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苍天啊,你为何还要戏弄于我!


    ——让他在濒死之时生出了求生的渴望,又让他在本该被当场取命之时由仇人留下了片刻挣扎之机。


    落萧河瞪视着头顶这片阴沉的天,半晌低低笑出声来:“呵呵呵……”


    他一边笑着,一边拼命挣扎着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出了太微府,在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血色的脚印。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哗——哗——”


    大雨倾盆而下,洗刷着空气中的尘灰,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仿佛在为这荒唐的一切落下哀叹。


    玉苍鸾低着头沉默走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从自己脸侧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最终停在了竹栖砚面前。


    竹栖砚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唤道:“玉……”


    下一刻,玉苍鸾上前一步,猛地将面前人一把抱在怀中,然后将被打湿的额头抵在了竹栖砚肩头。


    玉苍鸾伸手紧紧将竹栖砚箍在臂弯间,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肉,让对方感受他的悲欢喜怒,从此再不分离。


    然而竹栖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玉苍鸾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紧贴着自己的皮肤凉得吓人,耳边回响着犹如溺水之人一般挣扎的喘息声,唯有肩头处传来一点湿润的温热,像一根根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底一片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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