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在如师徒二人预料中进行,就在千昼烈准备南下之际,却突然收到了中洲世家的邀请,说要与千昼烈共商天下大事。
收到消息后,主臣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但经过多番商议,最后仍决定遵照千昼烈的意思坦然赴约。
彼时千家主入中洲一事几乎成了全天下最注目的事情,各方无不好奇这位年轻的二洲之主将以怎样的勇气和智谋应付这场明晃晃的鸿门宴。
千昼烈起行后,澹折桂为他定了三策,两人带领部下一路过关斩将,躲过无数明枪暗箭,终于到达了约定的城池。
这时千昼烈的勇谋与澹折桂的智计早令众人叹为观止,宴会上澹折桂更是抓住把柄,智斗中洲众世家幕僚而立于不败之地,屡次助千昼烈化解了逼命危机,二人配合无间,彻底立下了千家的威势。
一场鸿门宴有惊无险地结束,就在千家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准备离开时,意外却发生了。
千昼烈一步当先迈出殿门,抬头看去,却发现半空中阴云密布,天雷滚滚,几道身影掩映其间,释放出的威压瞬间将他笼罩。
“千家小儿,尔为一己之私,挑起北洲与东洲战乱,致使生灵涂炭,我等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几道攻击已经挟着杀气朝地上的青年袭来。
却见千昼烈手中化出长枪,一把将围住自己的攻击扫落,而后反手一甩枪尖指天,一双眼中闪过锋芒:“你们这些老家伙倒是口齿伶俐!只说我千昼烈挑起战乱使生灵涂炭,怎不说世家之间千年争斗不休草菅人命?”
说着一人一枪,悍然迎向半空中排山倒海般的灵力杀招,一边大笑道:“不错!我千昼烈是有夺取天下之心,你等世家若不臣服,今日东洲诸世家,便是尔等明日的下场!怎么,老儿若是惧了怕了,不如现在便跪在地上,给我千昼烈磕几个响头?”
“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口出狂言!”空中的威压愈发恐怖,直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尔等行径违背天道,我等今日定要奉天之意收你性命!”
灭顶的攻势下,万物拜服,只有千昼烈举枪在手,毅然相抗,澹折桂支撑着站在地面上,注视着高空中气势毁天灭地的战斗,不由得握紧了掩在袖下的手。
这场战斗进行到五天五夜之后,城池上空突然在万人瞩目中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利剑般的雷光撕裂天际,朝着那以一敌百、银铠长枪的青年人劈去。
关注着此战的人皆大惊失色,都道是千昼烈此举惹怒天道,从而遭到了天罚,唯有澹折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决,默默按住手中攥着的东西。然而正待她要动作时,却见半空中一道无比耀眼的灵光劈开天雷,千昼烈浑身浴血,目光灿然,犹如初升的太阳一般破开阴霾与黑云,全身化作一道金光决然朝着天边的裂缝冲了过去!
自那之后,修真界竟是出现了三日白昼,众人只能看见中洲上空不停闪烁碰撞的光芒与天际炫目惊心的异象。
直到“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天边异象消失殆尽,几道人影从高空中相继陨落,唯有一轮白日出现在众人头顶,散发出夺目炽烈的光辉。而千昼烈手中执枪,银铠披血,缓缓从那轮白日中走出,从高天落到了地面上。
那一刻,见到这幅场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这道人影跪了下来,不仅是因为千昼烈身上散发出的境界威压,更是因为他一人撼天的胆量与实力。
而澹折桂站在原地,看向那道逆着日光朝自己步步走近的人影,只觉得心潮澎湃,掩在袖中扣紧的手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一战之后,世家对千昼烈的态度都变得无比忌惮与恐惧,千昼烈则顺势在那座与天一战的城池中建立了千家驻地,更在天裂之处、白日之下修起宫殿,是为震慑与警示——这座城池,便名为平都,而这座宫殿的名字,便叫做永昼,正与他手中长枪同名。
而这件事更是让天下人对他谈之色变,崇敬的更加崇敬、畏惧的愈发畏惧,千昼烈索性决定借着千家在众人心中的威势,改换原本定下的策略,先取下中洲。
这日,他突然收到澹折桂的消息,请他回到微宫城一趟。
“师相!”甫一踏进屋中,就见澹折桂迎了上来,千昼烈心中愈发奇怪,“师相找我何事?”
却见澹折桂走到他面前,忽然一把跪了下来:“臣有一事隐瞒主公多时,今日欲向主公坦白,还请主公治臣之罪。”
千昼烈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管怎样先将澹折桂扶了起来:“师相但讲无妨。”
澹折桂定定看他半晌,这才轻叹一口气,接着道:“臣给主公看一物。”
说着在千昼烈好奇的目光中,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珠。
“!!!”与之对视的瞬间,对方似是谄媚一般向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千昼烈惊讶的目光在这眼睛与澹折桂之间不停打转,“这……这是……”
澹折桂握紧那眼睛,朝他开口:“这便是臣隐瞒主公之事——此物,是臣早年周游五洲之时得到的奇物,乃是一颗来自仙人的眼睛。”
见千昼烈愣在原地,澹折桂便继续解释道:“臣当时初出茅庐游历世间,无意间得到这颗天眼,又从天眼之中得观天下,堪破红尘纷扰之时,惊觉仙人眼中的众生是多么渺小——不论是凡人,还是修者,不论是碌碌一生,还是汲汲营营,即便有抽剑断流、分山跨海之能,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囚困于这一方天地樊笼中的渺渺蚍蜉。”
“我有感于万物朝生暮死之悲,却不愿甘作仙人眼中缚困尘网的虫豸,这天眼遵循仙人意志,让我为祂所用,我却不愿让祂们如愿。上天既让我开天眼,生灵智,那么我活一刻,便要与祂赐给我的命运相搏一刻,所以我以戏班身份作为掩护,周游五洲,为寻一个能够令修真界改天换地之人,我发誓要辅佐他,破了这仙人眼中的尘世樊笼!”
澹折桂说着紧紧盯着千昼烈那双灿如烈阳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而今,臣终于可以确定,主公是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不,臣可以笃定,主公能比臣想到的做得更多、更好。”
她双手将那颗天眼朝千昼烈奉上:“臣今日将臣的命数、连同这颗天眼一同呈上,还请主公治臣之罪,明臣之心,臣辅佐主公之意绝不动摇,臣愿……”
这时却见千昼烈伸手,一把按上她手中的天眼,制止了澹折桂的动作。
澹折桂面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显然此情此景在她的预料之外,就见千昼烈看也不看她手中那颗散发出诱人光芒的天眼,反倒是直视着澹折桂定定道:“师相何罪之有?我本就敬佩师相的才学谋略,今日听闻师相搏天之举,只叫我愈发心神激荡!师相的志向,正是我千昼烈的志向,这一路走来,多少阻拦在你我面前的人都道天命无常,人力有尽,世事皆有定数,可我千昼烈偏不相信!世事若定,可千家已经占夺半数天下,天命若定,我亦能以身抗天!”
“今日师相肯与我交心,我十分感激!但正如师相所说,事在人为,你我所谋,不由世人左右,亦轮不到一颗天眼摆布,我有千家百道无数修士高手,还有师相智计谋略辅佐,已经足够!”
千昼烈说着扬起嘴角豪迈道:“这颗天眼,师相收着便是,就让那些仙人看看,我千昼烈能带领千家走到何处罢!”
他的话音在这一处房间里回荡,振聋发聩,令澹折桂心神震颤,几乎要热泪盈眶,良久以后,她将拿着天眼的手心朝下,向面前人郑重一拜:“臣,谨遵主公之命!”
千昼烈照旧将她扶起,爽朗一笑:“师相何必多礼?该是我谢师相舍命相陪才是。”
澹折桂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复又抬头看他,再开口时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主公的胆识,亦令臣钦佩,也给了臣一个大胆的想法……”
千昼烈眼中的目光顿时变得好奇起来,就听澹折桂又道:“前次在中洲时,主公可记得那突然从天而降的雷剑?”
千昼烈点点头,突然明白了澹折桂的意思:“难道那一次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正是如此,”澹折桂冷冷道,“中洲诸世家中,曾经飞升者不计其数,祂们与自己的本家同气连枝,自然不会坐视中洲被千家占领。臣曾在天眼中看到过无数奇门异数,知道有一种方法,能够使人在境界到达一定程度时,借助特定阵术短暂与和施术者有某种关联的天上人沟通,当日的天雷,正是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召来,试图阻止主公的。”
她说着看向千昼烈,目光中包含无限欣慰与肯定:“然而主公超出臣的预料,以一人之力抵挡天雷,令臣更坚定了信心,让臣也忍不住斗一斗这浩浩苍天——正如主公所说,你我之事,天尚不能左右,既然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借力于天?臣之计,可算人算事,未必就不能算天、算计将天眼投下的仙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