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婴纶心疼地伸手去触碰那些纹路,又被寄残荷抬手阻止:“我没事的,千小姐不必担心。”
“怎么会没事?你都这样虚弱了,定是对付这些残魂所以才……”千婴纶气得直跺脚,“都怪那个澹折桂!她为了复活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死人,就要让所有人去死么?!”
其余几人沉默不语,片刻后只听狐狸又开口道:“为今之计,只有先破坏澹折桂控制蛊虫的‘母蛊’和傀儡的‘心脏’,才能打破僵局。”
寄残荷立时反应过来:“莫非那个关键,就在这里么?”
狐狸点点头,千娉停怯怯道:“那、那我们赶紧去找吧!”
寄残荷与狐狸对视一眼,便将船头的莲花灯又拨亮了些,只见小船在茫茫的海面上加快了行驶速度,四人左右打探,只是周围仍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暗,那所谓的“母蛊”或“心脏”,并不见踪迹。
千婴纶不觉有些焦躁,她一边按着自己胸口,一边不住张望:“我们在这里徘徊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什么,又要怎么找到那个东西呢?”
寄残荷想了想,转头看向船外:“或许……可以问问这些魂魄。”
千婴纶却阻止他道:“可是你……”
不等她说完,寄残荷已经径直伸手探向“魂海”之中,便见无数魂魄像嗅到什么珍馐美馔一般,争先恐后地朝他这里涌来,寄残荷咬牙忍住剧痛闭上双眼,身上泛起灵光,不到片刻,已是满头大汗。
一旁千婴纶见到他这副蹙眉强忍疼痛的模样,忍不住想要上前为他擦汗,这时一旁的狐狸却突然出声,晃着尾巴悠悠道:“千小姐,他如今正身负无数魂魄,你若此时触碰他,便会受到与他相同的千刀万剐之痛,如此你还要这么做么?”
千婴纶动作一顿,把即将碰到寄残荷额头的指尖收了回来,朝那小狐狸翻了个白眼:“你这小狐狸懂什么!再说了……”
她是自诩风流多情怜香惜玉不假,可还没傻到要因此为自己徒增痛苦,反正她是尊贵的千家嫡二小姐,没人能将她怎么样。
不过如今……千婴纶心事重重地低下头咬了咬指甲,什么嫡庶什么尊卑,在别人……在千名卿与澹折桂眼中有什么区别?他人甚至还能拥有安心死去的机会,而她呢?生来便要作为蛊虫参与争斗,死后魂魄还要被拿走炼化,实在是、实在是……
她这厢还在纠结间,寄残荷已白着脸色将手收了回来,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找到了。”
小船调转方向,朝着黑暗深处驶去。渐渐地众人却觉得周围的“浪潮”越来越大,海面上传来的人声也越来越吵,而那些原本隐藏在潮声中的、不知所云的“呓语”亦越来越清晰,细细听去,他们在呼喊的皆是:
“鬼!有鬼!”
“阎罗索命来了!”
“家主大人救命!相师大人救命!”
“……”
“……”众人一阵无言,紧接着千娉停忍不住开口问道:“寄先生不是安抚过他们了么?为什么他们又在喊这个?”
小狐狸亦跟着道:“是啊,真的很奇怪呢。”
正在这时,却见小船猛地一阵剧烈摇晃,紧接着海面忽然翻腾起来,掀起一大片惊涛骇浪朝着小船扑来,四人于是也看到了——那浪潮中裹挟着的万千魂魄,此时从原本的海水形态中脱离出来,复又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高矮胖瘦的人形,而他们口中发出的声音,则倏地变成了:
“纳命来!”
“千昼烈!还我命来!”
“千家老祖!千家相师!还我命来!”
“……”
千婴纶面色一变:“又来了——这些魂魄又要开始躁动了!这次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形态!”
寄残荷抬手运起灵力,顿时船头的莲花灯上释放出一层灵光,将整座小船罩在里面,他沉声道:“几位,抓稳了!”
几乎便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些人形复又化成海浪,朝他们嘶吼着攻来,翻涌而起的魂浪彻底将小船卷起,那些魂魄形成的海浪仿佛一头头面目狰狞的巨兽,撕咬着这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浪潮一会儿将小船冲到半空,一会儿又将小船吞入腹中。
船上,千娉停缩在角落里死死扒着扶手,同时从口中发出哨子般的尖叫声,一时间竟然盖过了外面那些残魂的怒吼。
另一边寄残荷仍站在原地支撑着小船,千婴纶抱着他腰身靠在他怀里,原本是想扮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不可忍地直起身来朝千娉停吼道:“千娉停!你给本小姐小点声!”
喊到一半,视线里忽然飘过一抹红影,千婴纶定睛一看,是小狐狸抓着寄残荷衣角,随着小船剧烈摇晃,飘成了一展船上的风帆。
“……”千婴纶盯着那随风飘荡的身影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下一刻,一道浊浪从头顶铺天盖地而来,彻底将小船拍进了黑暗之中。
等到小船重新稳定下来,四周渐渐重新亮起了光芒,千婴纶从寄残荷怀中重新探出头去,只见这里与先前的景象截然相反,一派光明安宁,小船在半空中缓缓行驶,周围祥云缥缈,拖着他们向最中间驶去。
在小船前方,是一座漂浮的小岛,照亮此方的光芒正从其上散发出来,从他们这里看去,可以看到这座小岛与寻常岛屿的模样并不相同,它的形状更像是一个圆球,加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白色光芒,仿佛就像是一轮悬挂在半空的白日。
狐狸突然就明白他们此刻究竟身在何处了——他们就在影子空间中,苦昼殿正上方的那轮永不坠落的白日之中。
小船离得近了,几人才发现周围那些残魂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们仿佛被那白日吸引一般朝着小岛靠近,又似畏惧对方一般停在白日下方,朝着半空跪拜,口中高呼:“参见家主大人!”
不久前还在愤怒嘶吼着向千昼烈索命的残魂,此刻却又聚集在白日下朝对方虔诚跪拜,这幅景象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几人沉默着下了船,登上小岛,从一个洞口似的地方走进白日内部,终于见到了深藏其中的秘密。
圆岛内部像是一座洞穴,而在洞穴最中间,悬浮着一个大约三四人高的血色圆球。
就在几人靠近的那一刻,却见那圆球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那道缝隙向两边裂得越来越大,露出了一块巨大的白色内里,与中间的几道黑色圆圈,以及最中心的一颗血色圆珠——这竟然是一颗硕大的眼睛!
看清对方真容的一瞬间,千娉停就张大了嘴巴,下一刻却被千婴纶与寄残荷一左一右同时按住了嘴,紧接着小狐狸跳上他后背点上他的哑穴,让他没能发出声音,这时只见那眼珠缓缓转动几下,猛地对上了猝不及防的几人。
被大眼珠注视的瞬间,三人心底同时升起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千娉停背上的狐狸更是直接炸开了毛,更可怕的是他们分明心中叫嚣着想要逃跑,可脚下却如生根了一般挪动不了一分。
下一刻,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洞穴,在那大眼缓缓眨动的片刻之间,它的眼珠中间居然又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其中掠出,挟着山呼海啸之势朝几人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巨物接近几人的刹那,千娉停背着身上的狐狸迅速打了个滚避了开来,另一边的两人反应稍慢一些,被那东西一把拍在了墙上,紧接着只听“轰”地一声,众人脚下的地面被那巨物的冲劲震得塌陷了下去,将三人一狐一并埋在了里面。
眼前晕了片刻才逐渐清晰过来,千娉停吐出口中混了血的土,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他向一旁一看,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婴纶姐……”
只见千婴纶倒在寄残荷怀里,胸口破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方才那只大眼睛里面的东西攻击众人时,千婴纶在那一瞬间被其掏走了心脏——准确的来说,是心脏中的蛊虫。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等到几人摔落下来时,她仍是那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状态,只能望着被甩在不远处的人,怔怔唤了一声“荷郎……”
寄残荷手足无措地靠近,只见千婴纶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又道:“荷郎,你、你能不能抱抱我……”
寄残荷面色沉痛地将她抱在怀中,千婴纶勾了勾嘴角,得寸进尺道:“荷郎,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寄残荷绷着脸道,“千小姐,你不要乱动,让在下为你治疗……”
千婴纶却打断他,气恼道:“本小姐都快死了,你还不愿意满足一下本小姐的要求嘛!”
寄残荷的语气迟疑却坚定:“抱歉……在下真的不能……”
千婴纶望向他的眼神逐渐由期待转变为失望,她唇角又溢出几道血丝来,叹气道:“罢了罢了,本小姐不勉强你了!其实本小姐还没活够呢,本想慢慢融化你心中的坚冰,看看你这家伙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谁能想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