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的工作根本就没有意义。”
失去了阳光的笼罩，杰森终于看清了超人脸上冷漠到有点令人恐惧的表情。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竟然跟卢瑟共情了——
因为那样的超人看起来太像一尊怪物，而非人类。
“你们在做的事情很无聊。就像西西弗斯不断将注定会滚落的巨石再次推向山顶，那根本没有意义，石头还会继续掉下来的。”
“不是的！”杰森终于意识到自己心爱的事业被侮辱了，几乎是尖叫着反驳。
“那你觉得，哥谭现在的情况有变好吗？蝙蝠侠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犯罪率有降低几个点？
“小丑，稻草人，双面人——这些精神病逐年增多，阿卡姆都要扩建了吧？你们除了一次次将他们抓回精神病院，还有别的更有力的应对措施吗？”
“……”超人的反问太残忍，也太一针见血，其中有些部分甚至是杰森在夜晚会反复思考的问题。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失语，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你，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你自己不也在当大都会的义警吗——有些时候你的出警范围甚至是全世界！”
最后，杰森抓耳挠腮半天，居然只能作出这样的反驳。
你说干义警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还将义警工作比喻为西西弗斯式无用功，那你自己不也在干着吗？
超人似乎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原本一直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面孔，居然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杰森瞳孔猛缩，眼睁睁看着超人将嘴角咧到了耳根，发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可怜又可爱的小鸟，你在说什么啊？要不是你大半夜到处乱跑逞英雄，你现在也不会被小丑叔叔打得半死了！”
记忆中的场景飞速消失，最后，他眼前只剩下了小丑那张苍白癫狂的面容。
杰森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不！”
“哈哈哈哈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要听他们的声音，你选择当罗宾是正确的决定，跟着蝙蝠侠的这三年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哈哈哈哈哈！”
闭嘴，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但如果你没有成为罗宾的话，你现在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这是诡辩。只要小丑还活着，他就永远会做出各种糟糕的犯罪行为。
就算他不是罗宾，也有可能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孩被小丑抓到，拿去跟蝙蝠侠玩该死的游戏！
——但是你会在一天之内被炸成烟花，最起码不会被折磨这么、这么久。
感受到自己的骨头被生生打折，然后又就着扭曲的姿势一点点长好，因为错位的缘故带来更加恐怖的疼痛折磨，杰森终于发出了崩溃的泣音。
该死的，他很清楚，他本身对小丑来说没有半点价值。
小丑之所以会折磨他这么久，只是因为——
蝙蝠侠。
但这不是蝙蝠侠的错……
“哈哈哈哈哈哈！”
滚蛋吧！毁灭吧！他真的受不了了！
不管是哥谭毁灭，还是他自己毁灭，都快点到来吧！
【杰森失踪了。】
【一直找不到杰森的蝙蝠侠十分憔悴。他最终决定寻求你的帮助，但是在那之前，一盘录像带寄到了他的手里。】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杰森是怎么被炸成烟花的。】
【布鲁斯消失了。而蝙蝠侠不只在晚上，出没在白天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打击罪犯的拳头越发疯狂。】
【你开始着急了——当然不是为了蝙蝠侠，而是为了莫名失踪的布鲁斯。】
“布鲁斯去哪儿了？”超人降落在蝙蝠侠面前，双手抱胸，表情不善，“别拿对媒体宣称的那一套出去旅游散心来糊弄我。”
“……让开。”蝙蝠侠的声音十分沙哑，比之前的喉癌变声器还恐怖。
超人冷眼旁观蝙蝠侠这副又顽固又脆弱的样子，突然感觉心里有点痒。
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幅对他十分冷淡的样子看起来居然很不赖，至少比之前假惺惺关照他的模样要好多了。
他就知道蝙蝠侠对超人友好的假象是装不了多久的，早晚原形毕露。
“我现在联系不上布鲁斯了。”说这话的时候超人其实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提前记下布鲁斯的心跳了。
但是以布鲁斯现在伤心过度，坚决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的意志，也许布鲁斯会穿衬铅内衫？
尽管非常不甘心，但是超人意识到在韦恩集团高管和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都联系不上布鲁斯的情况下，现在能联系上布鲁斯的人，恐怕只有蝙蝠侠了。
“替我转告布鲁斯——我为杰森的遭遇感到抱歉。他下次应该早点让我插手这种事情的，我很乐意替他效劳。”
超人这话算得上是真心话了。
他对杰森无感，之前因为讨论预警工作是否有意义而小吵一架之后，更是陷入互不搭理的冷战，因此现在对他的安危也不算上心。
……但是布鲁斯真的很难过。
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布鲁斯突兀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打的是韦恩给超人特供的通讯器，可惜被他放北极了，没接到）。
那通电话在响铃一秒后掐断了。
从那之后，布鲁斯只给他发了一条自己希望去散散心，叫他不要找他的消息，然后就失踪了。
想到那通被他错过的电话，超人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
……早知道布鲁斯会这么伤心，他当初就不要屏蔽掉哥谭除了布鲁斯之外的所有声音了。
超人自认为自己跟蝙蝠侠没什么好说的，甩下这句话之后就脚尖一点离地，腾空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蝙蝠侠没有发挥自己转头眉的速度，而是一直站在地上，定定地注视着他消失在阳光中的身影，看了很久。
“……我怎么会让你牵扯到哥谭的泥潭里呢？”
【你怀疑蝙蝠侠替你带了假消息，激怒了布鲁斯。】
【因为从那之后，布鲁斯虽然很快又高调现身哥谭，但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了。】
【你迫不及待地主动上门找他，却遭到了布鲁斯冷淡的拒绝——】
“哥谭不需要你操心，超人。”布鲁斯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冷硬声音，简直有一瞬间令克拉克幻视蝙蝠侠，拳头都差点硬了。
布鲁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太过生硬了，顿了顿，让语气稍微柔和了点。
“放心，我没事，你顾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哥谭这边不需要你操心。”
……我一点也不操心哥谭啊，我明明只操心你啊！
而且不要以为你把语气放缓了一点，就可以掩盖你是在赶我走的事实了！
超人差点憋屈到当场爆炸。
他不明白布鲁斯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因为第二个养子的死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导致性情大变心灵封闭了吗？
不过好在类似的事情似乎不止发生在超人身上，早早离开哥谭，在布鲁德海文扎根的迪克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迪克在布鲁德海文重新开启了自己的义警事业，并且就像之前跟超人说的一样，他选择了“夜翼”作为自己的新代号。
不过，他在布鲁德海文春风得意的同时倒也没有忘记哥谭老家，时不时就会回来帮蝙蝠侠打打罪犯，带带罗宾。
但是现在，蝙蝠侠简直恨不得在哥谭立一个牌子：超人与夜翼禁止入内。
而布鲁斯也莫名地配合，几乎不怎么主动邀请迪克回韦恩宅过夜了，一副打算跟大儿子慢慢断亲的架势。
超人对此感到很不满。
迪克自然也是。
某次超人轻车熟路打算降落韦恩宅专属超人停机坪的时候，意外听到了迪克和布鲁斯的争吵声。
他犹豫了一秒——好吧，思想上犹豫了一秒，但是身体早已非常诚实地躲在了高大的树木后面，偷听父子俩的争吵。
“你不能这么做！你想把我赶出去吗？”
“不，迪克。”布鲁斯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丝痛苦，这让超人的心也莫名痛了一下。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但是，哥谭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对我来说太危险了？你在对一个10岁出头就在哥谭大街小巷打击犯罪的前任罗宾说这里太危险了？！”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布鲁斯几乎是怒吼出声，“是的，该死的，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让才10岁出头的你们像士兵一样踏上哥谭的战场了！”
一时之间，两人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默。
过了足足一分钟，布鲁斯的声音又低下来了。
“哥谭的夜晚那么危险，而我居然让你们就这样跟着我一起在危险的漩涡里进进出出，直到付出必将到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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