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这样分析着,毫无波动的眼神分去了一份给魔术师。


    对方如人偶般精致的面容上也是如出一辙的毫无波澜。


    稍稍有些不爽。五条悟觉得自己的信任多少有些被辜负了。


    【虚式:茈】


    随手丢了几发虚式,爆破般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半空中的门虚晃几下,仅仅如雾气溃散了一丝。


    虚式不起作用。


    大范围的攻击很难顾及到普通人了。五条悟皱起了眉头。


    抬起手,两指交叠——


    “交给我吧,先别放领域了。”


    景冬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五条悟身后,微微用力搭在他肩膀上制止了即将释放【无量空处】的咒术师。


    “这个邪······不,外神,其本体存在于多维宇宙之外,本质是和你的【无量空处】十分相似的存在,你不一定能快速解决祂。”


    五条悟看了一眼景冬耶,对方紫色的双眸几乎被莹蓝色的魔力覆盖,无数的魔术刻印浮现在他身边,如羽翼般徐徐舒展开来。从按在他肩膀上的右手开始,手臂、脖颈、面颊,可以说魔术师暴露出来的肌肤都逐渐失去了富有生机的色泽,愈发像一具被天才般手法雕刻出来的人偶。


    “比拼生得领域是看谁更加强吧,在这个星球上你一定是最强的,但是如果你用生得领域困住了那位神明,却从此陷入了与祂无尽的纠缠之中呢?”


    “在祂还没降临之前,你不能将领域开到星球外侧吧?”


    五条悟绝对是能够用自己的生得领域控制住即将降临的犹格·索托斯的,或者说仅仅控制住阿比盖尔这个载体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同样拥有无穷无尽的知识,阿比盖尔不会因为无量空处而失去行动的能力,她还具备着能够给人异质思考和扭曲疯狂的精神侵蚀,在拥有几乎同等用之不竭的魔力的情况下,全世界所有人不被痛苦浸润,阿比盖尔是不会停手的。


    此消彼长之下,五条悟要多久才能消灭阿比盖尔?


    五条悟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着、令人唾弃的沉重负担。


    他必须、也绝对是那个最为强大的存在,面对任何敌人都云淡风轻潇洒写意,在顷刻之间将敌人灰飞烟灭。


    所以啊——


    “你在不高兴吧,我构建了圣杯,却召唤来了这样的造物。”


    景冬耶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藉由圣杯降临的外神······就让我来送其回归好了。”


    五条悟不擅长堵门,他比较擅长破坏。


    但说到堵门的话——景冬耶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们乃是城墙,是面对异端之神的剑,面对企图颠覆人理的威胁——我们将化作防御异端的遗物,防御传承降临的盾牌。”①


    魔术师嘴中轻轻念叨着。


    没错,确实是这样。迦勒底的A队,无论大家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思,他景冬耶,绝对是为了守护人理而去往那个地方的。


    村落上空的魔力在躁动。


    地下的大源魔力也染上了污浊。


    阿比盖尔的宝具展开,将整个村庄都拖进了自己的心象风景,只存在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作为神明降临的载体的少女是整个世界唯一的色彩。


    天空是无边白昼,脚下土地充斥着宝石一般剔透的质感,折射出了五彩斑斓的黑色。


    五条悟默默放下了手,无声地看着魔术师走上前去。


    强力放出的魔力形成狂风将黑色风衣吹得簌簌作响,铂金色的发丝恣意飞舞,在魔术的作用下景冬耶朝着吐纳可怖气息的门缓缓飞去,早已带好手链戒指等各式各样魔术礼装的左手轻轻抬起。


    可能在场只有五条悟注意到了,景冬耶右边的金发少了一截。而他垂下的右手指尖冒着一撮小小的金色。


    ······


    “他要用那个魔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旁边灵子化的吉尔悄悄出现接近了众人。


    “哈,另一个我。”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权当打招呼,“以这个时代魔术师蝼蚁般的水平来说,应当称之为魔法吧。”


    “诶呀,随便怎么称呼吧,就是那个?你原来也很眼馋的那个?”吉尔满脸调侃地来到吉尔伽美什身边。


    “胡说!本王从未有过对那无用之物的垂怜!”


    “等等——”


    五条悟没来得及问责自己的从者为什么跟着别人跑了,就听到了什么不太妙的消息:“什么他也眼馋的东西?冬耶不是想办法要堵门吗?”


    吉尔伽美什将五条悟的表情看在眼里,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哎呀如果是要堵门那肯定很容易——阿不,只能说那些会是魔术师擅长的东西,囚禁什么之类的,对吧?”


    最终还是吉尔好心地来给自家master解释。


    金色的从者猩红的眼眸中映射出魔术师宛若殉道般的身影,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与欣赏: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魔术,根本就不需要用到他自己的头发。”


    “他居然想在这个远离自己魔术基盘的地方,强行施展魔法——这维护人理的姿态还真是异常美丽啊。”


    魔法。五条悟捕捉到了这个词语。


    早已听景冬耶解释过魔法和魔术的区别,五条悟敢肯定魔术师是绝对不会这个的——不然他早就自己跑路了还要什么圣杯?


    一直都是最强、从来只有保护别人的份的五条悟,心下无比复杂。


    吉尔略懂地勾过了他的肩膀:“这个时候只需要看着就好了,master。那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心愿。”


    那燃烧自己的身姿实在是太过耀眼,难以想象抑止力手握这样的珍宝却将其当做机器来使用——这可能也是只有抑止力才能做到的奢侈行径。


    “Stars(星之形); os(宙之形); Gods(神之形); Animus(吾之形).”②


    魔术师已经开始了他的吟唱。


    作为理论上能掌握任何体系魔术的魔术师,此时施展起天体科的魔术也还算是得心应手。


    先前如紫水晶般美丽的双眼彻底宝石化,转为了青金石的蓝色,多面切割散发出的粼粼光泽仿佛幻想种才能造就的精湛工艺。


    天体运行的轨迹浮现在身后,在阿比盖尔诡谲的心象风景中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醉人的星空图景下,魔术师扬起了自己方才剪下的碎发。


    “天体即为空洞,空洞即为虚空。虚空存在以神。”②


    无边天际上出现了璀璨的星空,天体运行的轨迹和漫长无尽的银河纷纷投下了自己的倒影,由发丝组成的魔力光束接应了星辰的投射,以景冬耶为中心,以星球为主体,交织出了璀璨耀眼的屏障。


    “古老的神秘啊,消亡吧,


    星球的宿主啊,垂怜吧,


    灵长的化身啊,回应吧。”②


    魔力卷起尘土,大地震动,仿佛星球的呜咽回荡在大地上,浓稠的悲伤无法承载般地蔓延开。此刻星球在响应着这个将身心奉上请求回应的殉道者,他联结了星辰一起,在这个星球表面构建了不可摧毁的防御之墙。


    一旁的围观群众目睹这叹为观止的奇景,拼命用大脑记录下来这汇聚了整个星球力量的术式。


    “你猜错了,同体。”吉尔伽美什嘲讽另一个自己。


    “那可不一定。”吉尔挑眉一笑,即便是另一个自己他也嘲讽不误。“他现在只是阻止了邪神的继续入侵,可是神降已成事实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阿比盖尔身上确实已经完成了神降。


    虽然融合得不算充分,景冬耶也及时构建了屏障阻挡外神的继续侵入,但在阿比盖尔展开宝具之后,属于犹格·索托斯的部分就占据了主导。


    只不过不能熟练快速地控制“门”扩大罪与罚罢了。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有罪的。我只不过是在这最后时刻给予他们救赎。”阿比盖尔说。


    “如果你说的救赎是侵扰人的精神使其在痛苦中死去,恕我无法认同。”


    “人类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存在方式,其或恶或善,都不应当是由你们来判定。”


    景冬耶的声音已经更加趋近电子与机械的产物,与南极冰川之巅的风雪一样冰冷。


    “就这样消亡吧,被剪定,最终湮没在虚空之中。”


    “哈?!人类哟,你想要剪定我、将我存在于此的时间抹去?”


    “那是不可能的!幻想会于此扎根!罪业将得到救赎。所有的痛苦、忏悔都不得解脱。”


    阿比盖尔怒极大笑:“看看吧!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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