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杭眼前一亮,见林长云转身就走,赶紧让副将将自己扯起来,蹦蹦跳跳追上去:“多谢多谢!这位公子,请问怎么称呼?”


    林长云低头走路,不回答。


    崔杭也不尴尬,自顾自托着下巴:“不对,我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你叫我阿杭就好。”


    边上副将两眼一黑,怎么一上来就报自己的名儿,不过幸好这人没有脑子抽到直接报大名,不然但凡了解点的人都知道他是崔将军的儿子了。


    林长云终于回头看崔杭一眼,又看到了一幅傻样。


    阿杭……


    让林长云想起来某个自称阿禾的人。


    林长云心底笑了一下。


    他不记得剧情里有什么角色名字里有杭,但并不代表这个人没有危险,毕竟那剧本的混乱他是知道的。


    林长云只是冲崔杭点点头,打算冷脸冷到底了,抬脚进了药铺。


    谁知崔杭压根儿就没看出来林长云的冷脸,见到人家朝自己点头,立刻晕乎乎地跟在林长云进去了。


    林长云将那一家三口也带进来,带到正在理药材的杜老四身边:“这几位需要帮助,老杜,给他们抓点药吧。”


    杜老四习惯了给买不起药材的人送药,拍拍手上药渣回头:“好嘞,让我看看都需要用些啥。”


    杜老四探了一把那个孩子的脑袋,查看一番这个孩子的咽喉,抓了几大把药递给这对夫妇,在两人千恩万谢中将他们送出去。


    “千万记得按时吃!”杜老四将这一家子送走,回头一看,崔杭还坐在椅子上眨也不眨地盯着远处坐下来帮忙算账的林长云。


    杜老四哼笑一声,对崔杭道:“哟,小兄弟,看什么看这么入迷。”


    崔杭吓了一跳,摸摸头,抓了一下腮,最后不安分地搓搓膝盖:“没有啊,怎么都没看。”


    “行,”杜老四掀开他膝上裤子,“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你稍微忍着点。”


    “好……嗷!”


    崔杭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出糗,眼神往林长云那里飘飘,见林长云看都没看他,又是庆幸又是不是滋味。


    他死咬着嘴,分散注意力,顺便朝杜老四打探道:“你们是一家子么?”


    “唔,”杜老四觉得他这伤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拿过药往崔杭伤口上抹,“差不多,那姑娘是刚才那位公子的女儿。”


    “什么!!”


    崔杭震惊一喊,整间药铺都抖了三抖,一直埋头干自己事情的林长云终于看过来。


    崔杭迅速捂上嘴,小声用气音道:“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


    “哈哈哈哈哈,”杜老四笑得后仰,捞过干净白布条给崔杭包扎,“当然骗你的,怎么可能嘛,看你疼得太厉害了逗你玩玩,分散注意力。”


    崔杭脸红一阵白一阵,嘀咕道:“我就说,怎么可能……”


    杜老四三下两下就包扎好:“哎,不过我劝你啊,还是少打他主意,没机会的。”


    崔杭的脸一下子又变成了红,一路蔓延到脖子上:“我我我没有……你别告诉他。”


    杜老四看他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模样,无语道:“我才懒得告诉他,给,这些药你拿着,记得每日上药,有问题了再来找。”


    崔杭接过药捧在手里,红着脸疯狂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瘸着一条腿,蹦跳着溜走了。


    杜老四盯着他跑开的背影,回头冲林长云又笑了两声:“又有一个伤心人咯长云。”


    林长云从账本里抬起头:……


    他还是觉得这家伙有点危险,但是……傻成这样真的会有危险吗。?


    *


    林长云后来一连着好几天都没去药铺,每天杜老四一回来,就是听他说那个自称阿杭的少年又来了。


    每次都用什么咳嗽啦腿疼啦发烧啦的借口来遛一圈,然后看林长云不在,又失魂落魄地离开,药材也没拿,有时候还要白贴一些盘缠。


    林长云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都几乎变成了头疼。


    还是去说清楚吧,这种情况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过。


    于是这一天,崔杭又找了个胳膊疼的借口,在副将一言难尽的首先下敲开了药铺的门:“哎那个那个,我昨天胳膊磕着了……吼!”


    崔杭倒抽小半口气。


    林长云正站在门边擦拭着什么东西


    林长云依旧带着面纱,依旧看不清稀面孔,但是迎面撞上,崔杭脸呼吸都要停了。


    崔杭结巴了:“我我我我……”


    林长云笑着摇摇头:“进来说吧。”


    崔杭磨磨蹭蹭进来屋子,本来以为今天也见不到林长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一时之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我头有点头,呃不对不对,腿疼,不对、胳膊疼,我来抓点药什么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无语。


    林长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就见崔杭忽然深呼吸一口气:“我就是想说,我,我要走了,非常感谢你,以后,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


    林长云笑了一声,眼睛都弯起来,崔杭愣愣抬起头看他。


    就见林长云道:“抱歉,阿杭,我不喜欢男人。”


    崔杭瞬间变成一个烧开的水壶,头顶上热得仿佛冒出一阵阵烟,也不知道是因为林长云叫他名字,还是因为被拒绝。


    崔杭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卡壳:“我……我我你、。”


    “慢点说,没事的,谢谢你,”林长云拍拍他的肩,想说他好玩,最终觉得不太礼貌,改了口,“你很可爱。”


    听见林长云说自己可爱,崔杭脑袋“轰”一下炸得更厉害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林长云就认真看着他。


    过了好久,崔杭终于换过来,颤颤巍巍道:“对不起,打扰了,我,那个,我腿还没好,要一下药方可以吗……”


    “我明天就走了,怕腿伤复发,以后好直接抓药。”


    林长云见他终于放弃,松了一口气:“当然可以。”


    说着最到老杜身边:“老杜,你上次给他开的药,给写一份药方吧。”


    “啊?”杜老四抬起头,他正在捣鼓新药材,手上黑糊糊一坨,“我手脏成这样,你给他写一份吧,我报给你。”


    林长云犹豫了一下,他这么久以来一直尽量避免留下自己字迹的东西。


    他朝边上的时愿喊了一声:“你来吧。”


    时愿“啊”了一声,默默道:“公子,我不会写字,你忘了。”


    林长云:“……抱歉,我忘了。”


    时愿武术高超,却不识字。


    林长云叹一口气,抬起手,打算用这两年偷偷练的另一种字体写:“我来吧。”


    杜老四讲药材报给他,林长云只一遍就记住了。


    崔杭在边上盯着他写字,叹道:“公子,你字真好看,不是这儿本地人吧。”


    “嗯,流民,”林长云应来声,继续写,顺嘴套话,“你这回往哪去?”


    崔杭下意识要说出他们往中原方向去与裴千度集合的那座城,张嘴前想到这次行踪需保密,忍痛骗道:“往于都那边去,有亲戚朋友在那儿,中原现在太乱了。”


    “于都?”林长云想到好久不见的尉迟介,他前段时间传来成功坐上储君之位的消息,忍不住道,“于都挺好的,近几年都别回来了……嘶……”


    林长云突然停笔,崔杭探头:“怎么了?”


    林长云思绪分散,刚在一行字下意识用了自己的字迹。


    他将这张废纸折好放在旁边,又新拿了张纸:“写错了,我再给你写一张。”


    崔杭:“这,涂掉不可以吗。”


    林长云没答话,这次闭嘴快速将药方写完,递给崔杭:“好了,你收好。”


    “好!”崔杭小心将纸结果,犹豫着转身,又转回来,“那个……有缘再见!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的。”


    林长云笑了一下,挥手:“再见。”


    崔杭带着还坡着的一条腿歪歪斜斜地走开了,林长云收拾起桌上的笔墨来。


    突然,他想到什么,一下子扒拉开刚才才收好的一踏纸。


    没有。


    林长云愣了一下,突然道:“糟糕。”


    “嗯?”杜老四抬头,侧脸上都沾着药渣,“怎么了?”


    林长云:“我刚才写错的那张纸,不见了,上面用了我自己的字迹。”


    林长云东西一向放得很好,只有可能是被崔杭拿走的。


    杜老四也支棱起来:“这这这,多少个字?”


    林长云:“三个字。”


    杜老四:“……三个字,不至于认出你是林长云吧?刚才那个阿杭看着傻得不行,应该不会有事?”


    林长云眉头皱起来:“但愿吧。”


    三个字而已,能看出来什么?


    而且那个人也说了,他是往于都走。


    林长云安慰自己,很小一件事情,过去三年里也有类似事情发生,都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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