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泰盯着林长云,缓缓起身:“所以?你是什么人。”


    林长云笑了一下,眼角带着一丝疲倦:“我是知道这个世界十年走向的人。”


    李琮泰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你想说你是神?”


    林长云:“不如说我是做了一场梦。”


    “不如让我来说说吧。你这回也是时间紧张,直接将裴小姐藏在了华极寺附近,而那附近都是裴千度的人。”


    “过不了多久,你会收到消息,裴道英自抹了脖子,你们不敢派人过去,因为只要人一过去,裴千度手下四处搜查的人一定会发现,不管是裴道英被救下还是失血过多而死,你都没有筹码能要挟裴千度。”


    “用我做筹码吧,反正只要拖延,拖到援军赶来,将裴千度一网打尽,不是吗?”


    李琮泰啧笑一声:“就算这是真的,也只是你恰好猜中,我为什么要信你真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林长云点点头:“所以刚才说的,只是让你选择我的理由之一。”


    “第二,”林长云伸出两根手指,“我被关在靖安王府一个多月,知道了裴千度很多策略。”


    “第三,”林长云伸出第三根手指,“裴千度他心悦我已久。”


    李琮泰眯起眼睛:“哦?”


    林长云道:“去年你在青楼遇见裴千度,他怀里的人是我,春猎裴千度狂奔十几公里寻人,寻的是我。”


    “我们早在扬州初见,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与他在黄天厚土下拜过堂,许下过一生的承诺,他早就非我不可,用尽一切也要将我留在身边。”


    当然都是假的。


    林长云每说一句都宛如再往自己的心窝子里戳玻璃碎片,心血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但是为了骗李琮泰,他非这么说不可。


    李琮泰若有所思,他确实早就看出来裴千度对林长云态度不一般。


    他问:“那你又为什么来找我,不去帮你的裴千度?”


    林长云咽下翻涌上来的血气,扯起嘴角,摇摇头继续道:“他喜欢我,非我不可,我又不是。”


    “本来跟他在一块儿也只是尝尝鲜,没想到被他缠上,尽然还将我困在靖安王府,哪都不许去。”


    “我怎么受的了呢?还不如做个闲散王爷,美人环绕,不比被一只狼崽咬着自在?”


    林长云朝李琮泰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琮泰大笑,“我就喜欢你的性子。”


    “不过嘛……”


    正在这时,李琮泰手下一侍卫快速进来:“太子殿下!飞鸽传书!”


    李琮泰手下现在需要飞鸽传书的,就一处地方。


    他看了林长云一眼,对侍卫道:“讲。”


    侍卫跪地快速道:“裴小姐悄悄抹了脖子,失血过多,再不救治恐怕就要去了!”


    狂风吹过,吹得窗外枝桠一阵狂响。


    林长云弯了一下眼睛:“怎么样,太子殿下?”


    “裴道英于我有恩,你放了她,我帮你做上皇位,除掉裴千度。”


    第72章 身死


    慈不带兵,善不谋天下。


    裴千度从来都知道,乱世争雄,杀伐是大道,心软反是拖累,要成一番大业,需得斩断千丝万缕的私情牵绊。


    他口口声声同林长云说,自己绝对不要像父亲一样心软,可是裴千度怎么可能不心软。


    阿姐为了救他被困京城,裴千度明知“封王”是个陷阱却依然在一年前回京,乃至数个时辰前因为阿姐失踪被围困,也犹豫着不敢走。


    而现在,林长云在这种时候消失。


    皇家军队穷追不舍,裴千度的人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不单他们有援军,李琮泰他们也有,而且人数远在裴千度之上。


    裴千度想劝自己,劝自己说别去找林长云了,他早想走,不会出事的,大不了之后再抓回来不就好了吗?


    林长云可能安心的回宫去做他的六皇子了,也有可能逃出京城远走高飞,再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那些人方才还死死攥着裴道英不放,在林长云消失之后,却突然将她放了呢。


    裴千度脸上还沾染着不知道什么人的红色温血,两片唇却失去了色泽,不住颤抖着。


    思戎不敢去看裴千度的神情,却也知道眼下再耽误不得。


    他垂着头,咬牙喊道:“二公子,请下令!”


    裴千度双肩紧绷,用力捻着腰间那个象征裴家身份的玉牌,用力到玉牌死死陷进掌心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漆黑的天。


    黑压压的空气笼罩一切,夜风一吹,吹凉了一身热血。


    京城有四座城门,李琮泰不知道他们要从哪里攻出去,于是在四处都分散着安排了兵力。


    守城的大将有一个曾受过裴将军恩惠,冒死答应裴千度,给他们开西城城门。


    裴千度只有一次机会出城,而且必须尽快,一旦李琮泰发现他们从西城门走,所有兵力都会向那处集中。


    等不及的,不能再等下去。


    裴千度张口将紊乱的呼吸咽下去:“让随军医守着阿姐,不能让她出任何问题。”


    “大部队照着我们原先的计划向西城门走,藏着,一个时辰后若我还是没有回来,就发信号让人开门,你们先走。”


    思戎抬头,急道:“二公子!”


    裴千度摆手:“别担心,我在东城门留了人,保障我和几个亲卫出去,没问题。”


    “二公子!”思戎朝着裴千度友单膝跪下了,“此事我有责,请让我随你一起!”


    裴千度摇摇头,跨上马,手将缰绳攥得死紧:“我带的兵你最熟悉,留下,这边不能没有主心骨。”


    “二公子!”


    裴千度不顾身后思戎呼唤,掉转马头,点了一队人,向宫中奔去。


    奔跑起来的两风卷乱了他心绪,裴千度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李琮泰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带着林长云上马车,为了防止林长云乱动做,给林长云双手戴上了手铐。


    林长云看着这手铐,想到了曾经在扬州被拷上这东西的情形,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琮泰就坐在他旁边,闻声回头:“六弟笑什么?”


    “没什么,”林长云摇摇头,端正坐好,“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李琮泰收回目光。


    他又问道:“你料事如神,那你可知道裴千度会从哪个门攻出去?”


    林长云顿了一秒,答道:“西城门。”


    西城门距离华极寺最近,裴千度的队伍赶过去不过一炷香,而从宫中赶过去,却几乎要一个时辰。


    就算现在让李琮泰知道,从宫中赶过去的时候,裴千度的大部队肯定已经出了城了。


    李琮泰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狠狠一咬牙,不过早就料到裴千度很有可能选择攻最近的西城门,他们在那里安了最多的人。


    李琮泰冷笑一声,对手下吩咐道:“走,去西城门。”


    语毕,他又转头对林长云道:“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六弟,可别怪我不惜手足之情。”


    林长云坦然点头:“请便。”


    马车缓缓动了,林长云手上的手铐质地坚硬,末得他手腕生疼。


    林长云回头朝窗外夜色看了一眼,连绵的红色宏伟宫墙在夜色中层层叠叠,摇晃着往后退去,离他越来越远,知道跟着不知名的情绪一起藏在黑幕下。


    林长云不属于这里。


    别再见了,无论是这座城,还是这座城里的人。


    *


    裴千度用玄铁覆上面,独留一双锋利的眼在外。


    马蹄在地面上踏得飞快,越靠近皇宫,他们越是得小声动作。


    “二公子!”


    在前方探查的亲卫忽然回头喊道:“前方有一队军往这来!”


    裴千度勒紧缰绳,马嘶鸣了两声,在原地停下了。


    “躲好。”


    “对面是什么人,大概有多少人?”


    黑压压的人马快速从眼前奔过,裴千度几人藏在暗巷里,小心呼吸着。


    直到这一队人离开,亲卫才压低了声音回答:“是东宫的人,看着快一千人!”


    “二公子,他们看着是往西城门去的!”


    马蹄的轰鸣声远去,巷子又恢复了寂静,不知道何处来的烛光晃过裴千度的脸,他的心跳并没有随着这夜静谧下来。


    李琮泰猜到了他们会攻西城门,他为什么能笃定?


    林长云到底在哪里?


    裴千度眉眼一压。


    “跟上。”


    *


    西城门楼风声肃寂,暮色沉沉。


    思戎带着手下数百人沉在夜色中,远处城墙高高耸立,在夜色中好似怪物的獠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思戎的手越捏越紧。


    手下人报告道:“思戎大人,一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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