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眼睛眯了眯,双手面对面撑到林长云腰后,和他一起滚到了床上:“别招我。”


    林长云偏头,裴千度将他抵到了藏着东西的角落旁。


    林长云侧着脸睨他:“哪儿招你了?”


    裴千度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把正事说完:“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招,我这边把阿姐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我们就离开京城。”


    林长云顿了一下:“大概什么时候。”


    裴千度:“等,我在等柳景安来找。”


    好久没听到柳景安的名字,林长云追问道:“她怎么样了?”


    扬州一别,林长云看着柳景安仗剑离开,后来这么久,再也没有机会见到。


    这一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林长云只隐约听别人说她行侠仗义,很多的再没时间了解。


    裴千度:“她很好,柳景安去年年末救了几十个被山匪抓去的百姓,其中有一个是当地的富商,对柳景安感激不尽,跟着身边的商人四处称赞,商人四处行走,一传十十传百,柳景安这一年以来名声大扬。”


    柳景安真的如同故事里一样。


    林长云不禁感叹道:“挺好,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街边的百姓还那样骂她‘逃犯’。”


    裴千度听着莫名觉得心底发酸:“你这么心疼她,怎么一知道我是裴千度,就避之不及?”


    “我那是因为……!”林长云皱眉,想说什么,但是很快闭嘴。


    裴千度看他:“因为什么?”


    林长云躲开裴千度的视线:“不说这个,先把你说的正事说完。”


    裴千度咬牙,但是是他自己说的要说正事。


    “我从前同柳景安说过,希望她能同我一起,她父亲镇守在京城边上,若是她愿意帮我,我会轻松很多。”


    “前段时间柳景安来了信,说是愿意投入我麾下,已经北上,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到达京城。”


    这在林长云的意料之内,他道:“到时候你要掀了这王朝,对么?”


    “对,”裴千度垂眸,“我的家人惨死于皇帝之手,这宗室上上下下都烂透了,林长云,我不可能放过皇家的人。”


    林长云叹气道:“裴千度,我也是皇家的人,你也要杀了我吗?”


    裴千度脸色不好看:“你这么想和他们在一起,一起去死?”


    林长云摇摇头:“你又曲解我的意思,你明知道我才不在意那老皇帝的死活。”


    裴千度心脏一跳,莫名期待起来:“他是你父亲。”


    林长云挑眉:“可我不是李琮宴。”


    裴千度心跳得很快:“你不在乎那些人,对吧?”


    林长云却道:“皇帝和那些个皇子我不在乎,可是,裴千度,太后对我不差,而且你要合作的李明蕴,也是皇家的人。”


    裴千度一颗心沉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冷硬道:“对,怎么?”


    林长云听他这话,眉头也蹙起来:“怎么?你想杀光皇家所有人?”


    裴千度道:“不可以吗?林长云,皇帝下令杀我全家的时候,可丝毫没有心软,裴家从上到下只活下来我和阿姐,就连家仆刚出生不足月的孩子都被抹了脖子。”


    裴千度眼睛有些泛红:“所以我为什么不能也这么做?”


    “裴千度,”林长云攥住他的手,“你冷静,你跟皇帝不是一样的人,你不能变成他那样的人。”


    “不能变成他那样的人?”裴千度越逼越紧,“你究竟是不想让我变成那样的人,还是根本就无所谓我,只是想让那些人活?!”


    林长云被他压在墙面上,身上缠着被褥,腰向后折成一个难受的角度:“裴千度!”


    裴千度充耳不闻:“林长云,心软是成不了事的。”


    “你以为当时我父亲没觉察出来皇帝要对裴家下手吗?我当时无数次劝他,劝他为自己做打算为自己留条后路,但是我父亲,他心软,他不愿意。”


    裴千度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忆起来那段尖锐锋利的往事,声音都浸了血:“我父亲说他当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头上压着的世家将他的功劳全部拿走,将近十年,我父亲赢了多少胜仗,却一直被踩在脚底下。”


    林长云从未听说过这故事,一时愣了神。


    “那时候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是他力排众议顶着压力将我父亲提拔上来,这才有了后来远近闻名的裴将军,”裴千度嗤笑,“那时候他多好,谁知道后来会变了样?”


    “我父亲就是因为一时心软,念着当年知遇之恩,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断送了裴家全部的性命。”


    裴千度一字一句道:“林长云,我绝对不会像我父亲一样心软。”


    林长云沉默了。


    他没有理由劝裴千度原谅,父母惨死在面前的是裴千度,姐姐为了救自己失去双腿的是裴千度,被皇家迫害到走投无路的是裴千度。


    凭心而论,如果这样被对待的是林长云,林长云能原谅吗。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你太幸福了,”


    裴千度恨道:“林长云,你根本就不懂。”


    林长云怔了一下,想到什么,苦笑道:“是呀,我根本就不懂。”


    *


    深夜,裴千度回了书房,连夜处理消息。


    林长云一夜未睡,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他从角落里偷偷取出仔细藏好的钢条,摸着黑在手上又捣鼓了很久。


    半个时辰后,“喀嚓”一声,锁开了。


    林长云曾经为了赶一个大作业,研究了五六十种锁的设计,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看着解开的锁,林长云心下稍安。


    他又将锁合上,确认看不出痕迹之后躺回被褥里。


    林长云在黑夜中怔着眸思索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70章 逃离王府


    裴千度不想给林长云再离开靖安王府随意动作的机会。


    李明蕴要见二人,挑了个晴夜,与裴千度的人碰了头,进了靖安王府。


    李明蕴摘下面纱,屋内只留下她和裴千度林长云三人。


    李明蕴冲二人点点头,目光落到林长云身上,停留一瞬。


    林长云比先前春猎那次相见的时候看着更没精神了,他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闪着光,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


    裴千度坐在林长云身边,衣摆底下两个人的手不知道是怎么搭地,李明蕴总觉得裴千度在防着林长云,不让他有任何小动作。


    裴千度看见李明蕴视线,道:“三公主殿下要见六殿下,可是要什么事?”


    “说来也并没有什么大事,”李明蕴笑着摇头,“春猎之时别了六哥,之后在没有相见,我很是担心六哥身上的伤。”


    裴千度在衣袍的遮掩下揉了一下林长云手腕。


    林长云便只好顺着他话道:“多谢三公主殿下关心,我一切都好。”


    李明蕴哪里看不出来二人的小动作,但是眼下看见了也只能装作没看见:“那便好。”


    裴千度转移话题,对李明蕴道:“三公主殿下,想必这次来是对我们从前说的事有所打算。”


    “不错,”李明蕴正了正身子道,“裴小将军应该也知道,我母家式微,从小到大在宫中举步维艰,我父皇从未正眼瞧过我,我必须为自己做打算了。”


    “裴小将军要我办的事儿我可以做到,我的要求也并不为难,就是希望裴小将军事成之后,能提拔我。”


    “那是自然,”裴千度点头,暼了一眼身边的林长云,“六殿下前些日子还向我提过,我可以保证只要殿下你一直站在我这边,三公主府上的人不会有事。”


    林长云听到提起自己,回看了裴千度一眼。


    昨天还说恨死了皇家所有人,今天就可以为了利益与李明蕴结盟。


    李明蕴道:“裴小将军一言九鼎。”


    她说着掏出袖口里的纸,递到二人面前:“这是我今日所得的裴小姐那边的宫女调动和日常物资。”


    “从一周前开始,裴小姐府上几个宫女被调离,照常往府上送的吃食也减少,”李明蕴点了点某处,“我觉得不对借着职务之便联系上了皇帝身边一太监,他只模糊道,皇帝对裴小将军不安,这个月底恐怕要有动作。”


    李明蕴道:“裴小将军,父皇忌惮你,必然会对你阿姐动作,他会对裴小姐的看管更严密,若是换了关押裴小姐的地点也换了她身边的人,你们之前的动作就白费了。”


    裴千度皱眉:“我知道了,有没有更详细的时间。”


    李明蕴摇摇头:“只能大概知道是这个月底,我没法再知道更多了。”


    林长云若有所思抬头,正好对上李明蕴视线。


    李明蕴道:“时局瞬息万变,一定要留心,不要误了时间。”


    裴千度摩挲了一下虎口:“我知道了,多谢三公主殿下。”


    现在已经月中,如果真如李明蕴所言,皇帝要对裴道英下手,那裴千度所剩时间不过半月,裴千度留在西北的军队赶过来还需要一定时间,柳景安也还没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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