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信嗫嚅道:“殿下……”
林长云最见不得别人流眼泪,他轻声道:“杜老四那边我都交代过了,别让他们跟我冒险,我要是真的……你去府上,我卧室后面的书房,桌子上压了两封信。”
“你拿着那信去京西别苑找杜老四和杨诚之,提前把消息告诉他,然后赶快离京,想办法联系柳景安,还有,我跟尉迟介说好了,之后尉迟介也会护着你们的。”
时信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林长云挑眉,笑道:“现在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只是在讨论最坏的情况不是么?”
时信自己也绝得堂堂一大男人掉眼泪丢人,更何况是在主子面前掉眼泪。
他用袖子抹干了眼睛,闷闷道:“是,在下一定拼尽全力,护殿下周全。”
林长云歪歪头:“好好好,过了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他说完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两声,就是估计他现在这个身子,吃不了什么好的了。
林长云刚吩咐完,就见时愿也一头扎进帐篷来。
林长云知道时愿年假小,而且比她哥哥更加死脑筋,于是刚刚把她派去了尉迟介那里。
时信见妹妹进来,把脸偏开,遮住脸上情绪。
时愿没看出来气氛不对,拱手对林长云道:“殿下,都照您说的做了,尉迟介手下一小队人守在京西,随时准备带人转移,也同太后几个暗示过了让他们不要出帐。”
“嗯,那就好,”林长云点头,“这次他们几个没有理由波及到太后和三公主他们,只要不要出帐,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长云稍稍安心,已经到了生死的关键节点,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突然,林长云眼尖,看到了时愿脑袋后面别着一个什么东西。
林长云疑惑,时愿是个超级大直女,全世界最吸引她的东西只有习武,唯二关心的男人就是她哥哥时信和主子林长云。
结果林长云把时愿招呼过来,扒拉了一下时愿后脑勺,结果扒拉下来一躲淡黄色的小野花。
就别在时愿马尾上。
看见那花,时愿脸色更木了。
她小声骂道:“好不要脸的人。”
林长云笑了一笑,把那花放到桌上。
也好,反正他也不担心时愿吃亏。
*
夜渐渐深了,山林风声嘈杂,这一班的侍卫已经战了很长时间,在不久就要换岗,纷纷困乏起来。
林长云一夜没睡,跟着时信时愿几个人守着。
隐隐能够听到马匹不安地刨蹄和低声嘶鸣,听到巡逻护卫好似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林长云深呼吸一口气,时间差不多了。
他冲边上时信时愿二人低声道:“走。”
然后握了一把裴千度送给他的那护腕,跟着率先起身的时信一同冲了出去。
*
月色被黑压压的流云遮盖去了大半,皇帝账内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端着药的宫人进出。
四皇子李琮寺早已经借着统领外围巡防的职权,将心腹藏于皇帝御帐东侧。
他立在山林高坡,眼底神色疯狂,焦躁和野心藏也藏不住。
只要过了今晚,他李琮寺就是这个庞大王朝的君主。
李琮寺忍不住要笑起来,他抬手,身后的人吹响铜角,悠长尖锐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山林。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四皇子部下瞬间封锁围场所有入口,山道、渡河,全部都被四皇子的人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琮寺翻身上马,拔剑高举,直奔皇帝御帐。
他高呼道:“东宫失德,太子无能,今日我清君侧,护社稷!”
李琮寺一路杀到向前杀,身后叛军与值守的太子部下打作一团,惨叫和哀嚎此起彼伏,血迹顺着雨后泥泞的地面蜿蜒漫开,与泥水混杂在一起。
李琮泰虽料到李琮寺不安分,但是不知道此人具体动作,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到李琮泰手下的人重新整合起来,李琮寺几乎已经杀到皇帝帐前。
李琮泰坐立马上,持剑与李琮寺对峙,怒喝道:“李琮寺,你好大的胆子!”
“哈哈哈哈哈,”李琮寺癫狂笑道,“李琮泰,谁给你的资格吼我!作为一国储君,半点德行全无,生活糜烂,暗害手足,甚至连父皇……”
“够了!”
李琮泰打断他,往身后招呼道:“所有人听令,给我拿下这个反贼!”
*
李琮寺和李琮泰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明明是至亲血肉,如今却杀得血肉模糊,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只是眨眼间便血流成河,全京城最精锐的人化作尸体,一个接一个倒下。
裴千度站在远处高坡上,按兵不动,静静看着他二人的部下厮杀。
思戎报告道:“二公子,他们二人部下都死了大半,如今李琮泰隐隐有不敌李琮寺之势,李琮寺的手下还控住了一大部分宗室贵族,有些杀上头了的甚至开始……无差别杀人。”
裴千度点头道:“我知道了,在等两柱香。”
思戎道:“是!”
裴千度听着刀剑厮杀声,朝着心心念念那处看去:“他人呢。”
思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裴千度说的是谁:“已经派人去接了。”
正说着,裴千度收一下小队亲兵驰马飞速奔来。
裴千度以为是林长云,结果往那一看,没看到想看的人。
亲兵喘息道:“不好了二公子,六皇子帐里没人!”
第61章 春猎2
春日暴雨来得极凶,不过顷刻之间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人马嘶鸣被雷雨声一口吞没。
林长云全身都湿透了,眼睫上挂满了水珠,布料湿哒哒地贴紧他背脊,春夜雨寒,林长云冷得浑身颤抖,却一点都不敢停下来。
时信在前面开路,暴雨让他的声音变得模糊:“殿下!雨太大了,我们提前做好的标记几乎都被冲干净了!”
林长云咳嗽几声,用湿透了的手臂摸了一把脸,这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路。
猎场里守卫看得严,林长云的人为了不引起注意只敢做些不显眼的标记。
而如今雨水不要命似的砸下来,泥地上全是烂浆,溪水暴涨,白日里尚能辨认的岔路和丛林被冲刷得面目全非,宛如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林长云喘息道:“硬着头皮往前走吧。”
林长云踏着泥泞的山路一步步往前走,脚下山道泥泞打滑,乌云遮住了月光,整个山林漆黑一片。
忽然,几个人看到了远处影影绰绰的光。
林长云暗道一声不好,拉着身旁几个人闪身躲进了几颗巨树后面。
马蹄声和脚步声隔着雨幕传来,前方赫然是四皇子叛军。
四皇子封锁了整座猎场,山中小路处处被他设了关卡,叛军举灯提刀,拦在了林长云几人向前的路上。
林长云蹙起眉毛:“走岔了。”
他们本计划着绕开这些士兵,如今大雨一下,夜又太沉,直接将他们送到这帮人面前。
林长云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当机立断:“走,从边上绕出去。”
可怎料下一秒,他们身后也传来阵阵马蹄。
林长云背贴着长满苔藓的树皮,半跪在泥土里,听见一声粗喝声穿透雨幕直奔他们而来。
那帮人喝道:“四皇子令!六皇子孤身遇险,寻其者赏!”
林长云暗骂一声,这个李琮寺,果然去他帐里寻他了,还打着这种名头。
雨下得更大了,前方把守的叛军听到身后人马的呼声,当即也派了一小队人马过来。
前后夹击,往别处的路又不知道通向何处,谁知道会不会当面撞上四皇子的人?
时信下定决心了一般,突然出声道:“殿下,我去引开追兵,你们抓紧时间走。”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林长云一把拉住他:“你敢!”
林长云很少会这样用力拽人,时信被他这样一拉,居然一下子被拽得跌坐在泥水上。
时信:“我……”
林长云压低声音道:“我是主子,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好好活着!”
林长云把湿哒哒垂在眼前的头发一把薅到脸颊后面,率先半直起身,向西坡走去:“往这边试试看,谁再敢做这种以命换命的事情试试。”
时信喉头发出一声哽咽,把眼角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泪憋回去,在时愿的拉拽下跟上。
这条道比之前的还要不好走,杂草遍布,林长云的左脸被枝叶划出来一道小口子。
更糟糕的是,他们拐入的这路更加陌生,几个人几乎分不清该往哪走才能离开这猎场。
身后的追兵搜得更紧了,林长云几个人又认不清路走得慢,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四皇子的人发现。
想到原剧情中六皇子的死,林长云深呼吸一口气。
六皇子身亡绝对和李琮寺有关,他不能落到李琮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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