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云喃喃道:“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裴千度没这么回答,他半梦半醒地吻了一下林长云的额头。


    “因为你是我主子。”


    第24章 假假真真


    乘着扬州城上的画舫赏景,向来是为世家子弟所好的。


    坐着游船沿运河慢行,观两岸亭台楼阁、万家灯火,桌前备上些许精致的淮扬小点心,再听一耳朵琵琶清唱,当真美哉。


    裴千度坐在画舫的小角落里,饮一杯清茶,边上的公子们不知谈论到了什么趣事,仰头大笑起来,他却一个眼神也没给,只是静静地看着运河水。


    许久,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似乎是见他单独坐着,有些新奇,便拿了盘点心在他对面坐下来。


    裴千度看过去,两人视线一对,皆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少年正是当初在百花糕铺子前,小声与裴千度攀谈的那人。


    少年试探道:“这位公子,你可是一个人?”


    裴千度又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是。”


    少年便知道这是可以放心讲话的意思了。


    裴千度已经不是第一回出来。


    他早知道林长云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出去,必定派了侍卫跟着,于是开始几日便只是单纯的帮林长云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再给他讲讲趣闻。


    时愿跟着他,不再见他有什么出格的动作,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照着林长云说的不让裴千度离开自己的视线。


    今日裴千度得了机会,上了这画舫来。


    画舫不大,人也不多,一眼便能从船头望见船尾,时愿不好在同一艘船上跟着,只得远远地盯。


    裴千度示意面前的少年继续讲,自己做出一副不愿被搭讪的冷漠状。


    这少年名叫思戎,从小跟在裴千度身边长大,只一眼便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做出一副讨好的热切状,声音却压下来,不见半点谄媚:“二公子,裕安柜坊的掌柜来消息了,说是联系上了崔将军他们。”


    “崔将军在西北听闻皇上这么对裴家……怒不可遏,听闻二公子还活着,说只要你愿意,崔将军和裴将军曾经的部下一定为你所用,二公子,你看……?”


    裴千度手指敲了两下茶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思戎正了正身子:“京城那边依旧往北追着,没料到我们在扬州,他们瞒着裴家被抄的消息,在民间抹黑裴家。”


    他说到这有些哽咽。


    “就,就是为的到时候放出裴家被抄的消息,再也没有人能够为我们说话,裴,裴小姐还被他们控制着,要不是与奚国关系紧张着,需要将领镇守,只怕崔将军他们也会因我们受牵连……”


    “嗯,”裴千度眉眼皱起来,捏紧了茶杯,“稳住,时机一到,我们去西北与崔将军汇合。”


    “是。”思戎道。


    他见裴千度眼前茶杯空了,眨去眼角的泪,又故意嬉笑着给他添满了茶。


    “二公子,还有林公子这边,您上回让我们查他,可是却又没有告知他的具体名讳,这,在下也不好查。”


    裴千度顿了顿,没有马上去接那杯茶:“……先不用查了。”


    思戎应了一声,又道:“那二公子要告诉他您的真实身份吗?我们这事办完了马上又要去西北,日后没有万一,想必是不会再回来扬州了,和林公子这边……该如何是好呢。”


    裴千度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看了眼手中清茶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倒影,将茶水一饮而尽。


    待画舫停在岸边,他很快便起身和思戎分开,下了船。


    最终也没有告诉思戎,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日林长云的烧终于退了,只是还有些感冒。


    知安拦着他不让他出去,但是他实在耐不住寂寞,便折腾知安弄来了这朝代扑克牌,叶子戏,改良改良做成了自己熟悉的样子。


    然后从前就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的林长云发现自己也不会玩扑克,便自创一套规则,拉着知安、时信还有彩云陪着自己玩。


    玩了多少把,林长云几乎就赢了多少把。


    “嘿!我又赢了!来,时信,把脸凑过来。”林长云高兴地站起来,举着毛笔往时信脸上画了一笔。


    时信欲哭无泪,脸上被林长云画成了花:“殿下,您饶了我吧。”


    知安和彩云脸上皆是墨痕,看起来很是有趣。


    林长云虽说老赢,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上被画了猫须,额头上还顶着“王”字。


    “最后一回最后一回,哈哈哈哈哈时信,你去照照镜子!”


    时信捂着脸,一溜烟儿跑到池塘边借着池水照着自己的脸。


    “哎哟。”林长云笑着去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脸上的墨水糊得更加肆无忌惮。


    “大人,今日这么开心?”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长云转过头来,就见裴千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院子,眉眼微弯,双手抱胸看着他。


    “诶,你回来了?”林长云也不介意他看到自己这狼狈样,叉着腰招呼他过来。


    裴千度应声走过来,林长云往他怀里一瞧,果然见着了最新的话本。


    “唔,好东西好东西,你去房里等我,等我把脸上这脏东西洗掉了来找你。”林长云看着期盼已久的话本,两眼发光,搓搓手。


    他把彩云赶回去休息,叫了人来收拾桌上的烂摊子,然后跟着知安去洗脸换衣。


    知安麻利地把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墨水清理干净,然后才敢来帮林长云。


    他一边帮林长云洁面,一边忍不住道:“殿下怎么今日跟我们玩着也要易容,待会去见阿禾公子还不能停,这样下去戴着这物的时间越来越长,对身子不好呐,您看您前几天病得那样厉害,肯定是跟这有关的。”


    林长云闭上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揉搓:“唔,因为我知道他随时会回来嘛,就一直戴着,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不没什么事。”


    “但是总归……”知安叹道,“殿下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见阿禾公子呢,这张脸是好,可是您原来的模样,也绝不比这差呀。”


    林长云跟他解释不通,他没办法告诉知安,易容之后的才是他原来的模样。


    林长云道:“这你就别管了,我就喜欢这模样。”


    知安没法子,去取了杜老四配来的药,给林长云上了。


    可是知安是个唠叨性子,还是忍不住:“殿下,这会儿已经春天了,我们马上便要回京,模样的事情瞒着,您的身份,也还是要瞒着吗?”


    林长云一噎,他也没想好:“嗯,这个……这个……”


    知安道:“我知道殿下还是有些不放心阿禾公子的身份,奴才也是不放心的,只是若是要带阿禾公子回京,这身份断然瞒不住,若是不带……这缘分怕是长不了了。”


    林长云沉默了,他一直知道这个理,但是不愿意去想,就乐意这么得过且过,过一日是一日。


    好长时间,他才道:“再看看吧,先让时愿盯着他,待到回京前夕,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林长云很快收拾好自己去找裴千度。


    裴千度一见他进来,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


    林长云体型比裴千度小很多,裴千度劲儿又大,他有点喘不上气:“啧,今日怎么格外热情,一上来就啃,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他已听时愿说在画舫上有人搭讪裴千度,虽然裴千度态度冷冷看也没看那人一眼,但是林长云还是乐意逗他。


    “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大人的事情?”


    裴千度一路跟他坐到了桌边,顿了一下,还是微微红了耳朵道:“热情……大人今日格外可爱。”


    林长云:……?


    林长云没想到“可爱”这个词儿能跟自己扯上关系,皱眉道:“哪儿可爱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形容词,裴千度脑子进水了么。


    裴千度咳嗽了一下,道:“长猫胡须的时候。”


    林长云无语,瞪他:“你这算不算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叫可爱么?”


    裴千度无辜:“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什么意思?”


    林长云“啧”一声,他倒是忘了,这会儿还没有这个谚语。


    林长云道:“就是句俗语,不知道也没关系。”


    裴千度低头应道:“阿禾才疏学浅,不如公子。”


    “不许装可怜,都说了没关系了,我也没知识渊博到哪去,”林长云把他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说正经的,待会儿吃了晚饭,你跟我一同去见见柳景安。”


    裴千度静静地把脸埋在林长云掌心:“好。”


    *


    柳景安警惕心重,林长云的人跟了很久才联系上她。


    柳景安同意跟林长云聊聊,不过不能在林府,必须在外边儿,还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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