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抓。”许知行按住他的手。


    刚按住左手,右手又抬起来了。蒋承骁在炕上扭动。


    许知行看着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东西让蒋承骁抱着,转移注意力。


    许知行看了看四周,屋里没有枕头,只有竹子和稻草。


    无奈之下,许知行走出屋子,恰好听到院子里将军不耐烦的叫声。这只公鸡因为下雨被关在笼里,正憋的难受。


    许知行走到鸡笼边,伸手把将军抓了出来。


    公鸡疯狂挣扎,翅膀扇着风,尖嘴试图去啄许知行的手。


    “老实点,去干活。”许知行掐着鸡脖子,把它拎进了屋里。


    他把公鸡往蒋承骁怀里一塞。


    将军刚想大叫抗议,就被蒋承骁滚烫的手死死搂住了。蒋承骁紧紧箍住公鸡,脑袋还往鸡毛里蹭了蹭。


    公鸡被勒得翻白眼,脖子伸的老长,发出一声绝望的咯声。


    神奇的是,抱着这毛茸茸的东西,蒋承骁真的不动了。他安静的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将军生无可恋地趴在蒋承骁怀里,两只爪子僵硬的张开,一动也不敢动。


    许知行坐在炕沿边,看着这一人一鸡,长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腕,又看了看窗外变小的雨,眼皮也开始打架。他没力气回堂屋了,干脆趴在炕桌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屋里满是泥土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蒋承骁睁开眼,觉得头重脚轻,但烧灼感消失了。他盯着房梁看了几秒,记忆慢慢回来。甲方、白酒、利息、投诉……


    他动了动胳膊,发现怀里沉甸甸的,还有点扎手。


    他低头一看。


    一只红冠大公鸡正趴在他胸口,两只鸡眼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蒋承骁吓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


    “卧槽!”他惊叫一声,手一松。


    将军得了自由,连叫都没力气了,连滚带爬的跳下炕,迈着发软的鸡腿,摇摇晃晃钻出了房门。它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被一个男人当抱枕搂了一宿。


    惊叫声吵醒了许知行。


    许知行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眼下有乌青。他看着蒋承骁,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憔悴的样子,想骂人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他注意到许知行还穿着昨晚那件湿了又干的衬衫,衣领歪着,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你守了一晚上?”蒋承骁的声音软了一点。


    “不然呢?等着给你收尸?”许知行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烧退了就起来,别赖在炕上。”


    蒋承骁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动了一下。这小子虽然嘴毒又抠门,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他想找件衣服给许知行披上,结果低头一看,自己也光着膀子。


    “许知行!我的衣服呢!”蒋承骁吼道。


    “昨晚擦身,撕了。”许知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蒋承骁脸一红,赶紧扯过床单裹住自己。他走出屋子,看见许知行正站在米缸前发呆。


    “怎么了?早饭呢?”蒋承骁问。


    许知行转过身,手里拿着空米勺。他把米缸倾斜过来给蒋承骁看,里面一粒米都没有了。


    “断粮了。”许知行平静的说。


    蒋承骁愣住了。他走到厨房角落,翻了翻昨晚的篮子,十个鸡蛋只剩下五个。


    “吃鸡蛋不行吗?这不是还有剩的吗?”蒋承骁问道。


    “鸡蛋是留着晚上吃的。”许知行拒绝得斩钉截铁。


    “那将军呢?把它杀了。”蒋承骁指着院子里蹲在墙角怀疑鸡生的公鸡。


    “它昨晚立了功,现在是保护动物。”许知行走出厨房。


    那只公鸡看见蒋承骁出来,浑身羽毛猛的炸开,一头扎进鸡笼里,死活不肯出来。


    “它这是咋了,干嘛这种姿势?”蒋承骁有点疑惑。


    “应该是被你昨晚发疯当枕头抱了一宿,吓得不打鸣了。”许知行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


    蒋承骁:“……”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那现在怎么办?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蒋承骁捂着肚子。


    许知行没说话。他走到杂物间,从墙上摘下一把生锈的镰刀。他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上山。”许知行把镰刀别在腰后,“雨后山里有野货,搞点吃的回来。”


    “我也去。”蒋承骁赶紧跟上。


    “你行吗?病号。”


    “少废话,我是主力。”蒋承骁随手捡起游标卡尺,“没我这个精密加工师,你连哪棵笋长的正都看不出来。”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老宅。


    院子里,只有那只受尽屈辱的公鸡,缩在笼子里,对着阳光叹息。


    村里的路还是泥泞,但空气非常清新。许知行提着一个背篓,蒋承骁裹着老头衫,手里拿着卡尺。


    “许知行,你说山里有野猪吗?”


    “有。”


    “抓一只,我要吃红烧肉。”


    “先抓到再说吧,废品。”


    “你说谁是废品!老子是技术工!”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后山的浓雾中。


    第8章 外面有狗了


    雨后的山里冒着白雾,空气很湿。


    许知行走在前面,背上背着背篓,腰后别着镰刀,手里提着一把短柄锄头。


    蒋承骁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游标卡尺,脚上穿着许知行连夜赶工的草鞋。鞋底加了两层竹篾,比昨天的结实。


    “慢点。”许知行头也不回的说。


    “谁要你管。”蒋承骁嘴上不服软,但脚步放慢了。昨晚烧了一夜,腿有点发软。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后山的竹林深处。


    雨后的竹林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落叶和断枝。许知行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这边土鼓起来了,下面有笋。”


    他举起锄头,对着鼓包旁边的泥土刨了两下。


    咔嚓。锄头碰到了硬东西。


    许知行伸手扒开泥土,露出一颗笋尖。他用力往外一拽,连根拔了出来。


    “太小了。”蒋承骁在旁边摇头,用卡尺量了一下,“直径不到六厘米,这种规格上不了台面。”


    “能吃就行。”


    “不行。”蒋承骁一把抢过锄头,“你这挖法不对,看我的。”


    许知行没拦他,退到一边看着。


    蒋承骁拿着锄头,没急着动手。他在竹林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蹲下来摸摸土,又站起来看看坡度。


    “你在干什么?”许知行问。


    “分析地形。”蒋承骁一本正经的说,“笋的生长跟坡度、光照、土壤含水量都有关系。你不能瞎挖,得找最好的办法。”


    “你又不是农学专业的。”


    “我不需要是。”蒋承骁指着左前方一片缓坡,“你看那块地,昨晚下雨,这个角度的坡,排水刚刚好。而且你看那几根老竹子,根系那么发达,地下的竹鞭肯定密。”


    他走到缓坡前,用脚踩了踩地面,土质松软,踩下去有弹性。


    蒋承骁的眼睛亮了,“这下面必有大货!”


    许知行靠在竹子上,没说话。


    蒋承骁举起锄头,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一锄头下去,泥土翻开。


    又一锄头。


    第三锄头的时候,锄头碰到了硬东西,传来沉闷的声响。


    蒋承骁扔下锄头,蹲下来扒土。


    泥土被扒开,露出了一颗冬笋。


    笋很粗,外面包着层层笋衣。


    “看到没?”蒋承骁站起来,扬起下巴,脸上全是得意,“这就叫专业。”


    许知行走过去,看了一眼笋。


    确实大。


    然后他弯腰,从泥土里捡起一小截东西。


    是笋尖。被蒋承骁第一锄头削断的。


    “笋尖断了。”许知行把碎笋举到蒋承骁面前,“扣五块钱。”


    蒋承骁的脸僵了一下。


    “这不影响食用!”


    “影响卖相。完整的笋能卖三块一斤,断了的只能卖两块。”许知行把碎笋扔进背篓,“你刚才那一锄头,损失五块钱。”


    “你……”蒋承骁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继续挖。”许知行把锄头递回去,“这次别削笋尖。”


    蒋承骁咬着牙接过锄头,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角度,下一锄头小心了很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蒋承骁越挖越上瘾。


    许知行只需要跟在后面,把他挖出来的笋捡进背篓。


    背篓装满了,两人又在林子边上摘了些野果。酸枣和野葡萄,不多,但够吃。


    蒋承骁往嘴里扔了一颗酸枣,整张脸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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