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打败了你,它配。”


    蒋承骁:“……”


    许知行手很巧,竹篾在他手里飞快地穿梭,一个鸡笼的框架很快就成型了。


    “顺便给大黑也做一个。”许知行看了一眼趴在院墙缺口处的那条黑白流浪狗。


    大黑好像听懂了,摇了摇尾巴。


    “你还有闲心管狗?”蒋承骁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们自己都快没地方住了。”


    “过来,把这些竹片磨光。”许知行扔给蒋承骁一块砂纸和几片宽竹片,“鸡笼不能有毛刺,会刮伤将军的羽毛。”


    蒋承骁瞪着他。


    “晚饭吃蒸蛋。”许知行补充道。


    蒋承骁拿起砂纸,开始打磨竹片。


    他磨得很认真,每一片竹片的边缘都处理得光滑无比,强迫症让他不能容忍任何一点瑕疵。


    “给这种低等生物盖豪宅,简直是资源浪费。”他一边磨,一边小声嘀咕,“等我想起来我是谁,我就买个养鸡场,天天在你面前吃辣子鸡丁。”


    “随便你。”许知行头也不抬。


    一个下午过去。


    一个精致的竹编鸡笼和一个宽敞的竹编狗窝做好了。


    许知行把鸡笼放在东墙角,把将军赶了进去。又把狗窝放在大门口,拍了拍,大黑心领神会地钻了进去,舒服地趴下。


    天黑了。


    许知行走进厨房。


    蒋承骁跟在后面,像个监工。


    “鸡蛋要怎么蒸?”蒋承骁问。


    “打碎,加水,放盐,上锅蒸。”


    “水和蛋的比例是多少?盐要放几克?蒸多久?用大火还是小火?”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你来?”


    “我不会。”蒋承骁很诚实,“但我要求高。”


    最后,许知行打了五个鸡蛋在碗里。


    “为什么不十个都蒸了?”蒋承骁很不满。


    “要留着明天吃。”


    许知行把蛋液搅匀,加了温水和一点盐,撇去浮沫,放进锅里。


    十分钟后,一碗金黄滑嫩的蒸蛋出锅了。上面淋了一点酱油和香油,香气扑鼻。


    两人坐在桌前。


    桌上只有一碗蒸蛋,两碗米饭。


    “就这么点?”蒋承骁看着那碗蒸蛋,觉得不够塞牙缝。


    “爱吃不吃。”许知行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自己碗里。


    蒋承骁立刻拿起勺子,也飞快地挖了一大勺。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低着头,一勺一勺地挖着碗里的蒸蛋。


    一碗蛋,很快就见底了。


    蒋承骁吃得比谁都快,连碗底的汤汁都用米饭刮干净了。


    吃完,他放下碗,打了个嗝,脸上还是一副嫌弃的表情:“味道一般,太淡了。”


    许知行没理他,起身收拾碗筷。


    蒋承骁坐在桌边没动。他看着自己碗里刚才吃剩下的几块细碎的蛋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开始摆弄那些碎片。


    他把那些不规则的蛋壳碎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地拼接起来。


    许知行洗完碗回来,看到蒋承骁正对着桌子发呆。


    他走过去一看,桌子上,那些被他挑出来的蛋壳碎片,被拼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你干什么?”许知行问。


    蒋承骁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把桌上的蛋壳扫到地上。


    “没什么。”他站起来,脸色有点不自然,“闲得无聊。”


    说完,他就走进里屋,躺在炕上,用破床单蒙住了头。


    许知行看着地上的蛋壳碎片,没说话。


    夜深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雷声滚滚。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和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许知行睡在堂屋的藤椅上,被一声巨大的雷鸣惊醒。


    他睁开眼,黑暗中,只有闪电偶尔照亮屋子。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


    许知行皱起眉,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


    借着闪电的光,他看到炕上的蒋承骁正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不……刹车……”蒋承骁的牙齿在打战,声音含糊不清,“刹车失灵了……有人动了手脚……”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喂。”许知行走到炕边,推了推他,“醒醒。”


    蒋承骁像是完全听不见,整个人陷在噩梦里。


    “……快跳车……快……”他猛地喊了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许知行觉得不对劲。


    他伸出手,摸向蒋承骁的额头。


    指尖刚一碰到,就感觉一股惊人的热度传来,滚烫。


    第7章 只有公鸡受伤的世界


    外面的雨下疯了。


    雷声一个接着一个,震得屋顶的灰尘往下掉。


    许知行站在炕边看着蒋承骁。


    蒋承骁缩在破床单里,脸通红,呼吸很重。


    许知行又摸了下他的额头,真的很烫。


    “成削?”许知行喊了一声。


    蒋承骁没反应,嘴唇干裂起皮。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抓着草席,指甲划着席子。


    许知行转身想去倒水。手刚动,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了。


    蒋承骁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蒋承骁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放手。”许知行皱眉,“我去给你拿水。”


    “不准走,还没签字!”蒋承骁挥动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那个方案,得重新做……”


    许知行用力挣扎了下,没挣开。蒋承骁烧糊涂了,但力气还在。两人僵持了会,许知行吸了口气,另一只手按住蒋承骁的虎口一掰,总算把手腕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已经红肿了一圈,指痕清晰。


    “真是麻烦精。”许知行低声说。


    他快步走进厨房。外面雨太大,去村医那的路被泥石流堵了,这屋里也翻不出来药。


    他打开橱柜,里面是空的,只有半瓶白酒。是老李头送的,说是自家酿的高粱酒,度数高。


    许知行提着酒瓶回到屋里。他没急着喂水,先倒了一碗白酒。酒气很冲,满了屋子。


    他把蒋承骁身上的床单掀开。蒋承骁冷的打了个哆嗦,身体蜷缩的更紧了。


    “起来,擦身。”许知行冷淡地说。


    蒋承骁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不清眼前的人。他看见许知行拿着湿抹布靠近,本能的抗拒,伸手去推。


    “滚开!法务部!叫法务部!”蒋承骁嘟囔着,手脚乱蹬,“合同条款,有漏洞!你们这是诈骗!”


    许知行被他蹬到了腿,火气也上来了。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跨步上炕,一条腿跪在蒋承骁腰侧,直接把他压住。


    啪!


    许知行一巴掌拍在蒋承骁的脑门上。响声很脆。


    蒋承骁被打懵了,动作停了,涣散的眼神聚了点光。


    “看清楚,我是谁。”许知行盯着他的眼睛。


    “你……你是……”蒋承骁张了张嘴。


    “我是甲方。”许知行面无表情的胡扯,“现在,甲方要求你配合物理降温。再乱动,合同作废,把你扔出去喂狗。”


    “甲方……”蒋承骁重复着,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委屈的躺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许知行把白酒倒在抹布上,开始擦蒋承骁的腋下、手心和脚心。酒精挥发很快,带走了热量。


    蒋承骁被冰的直打颤,牙齿咯咯作响,但他还是咬着牙没动,嘴里却开始碎碎念。


    “甲方也不能随便打人……”


    “那是违约金。”许知行一边用力擦着他的胸膛,一边说,“你现在欠我的钱已经涨了。刚才你抓伤我的手腕,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算你五百。加上之前的,你欠我一千八百二十块。”


    蒋承骁闭着眼,眉头锁的死死的:“我好像遇到了黑心……黑心商家……”


    “对,我就是黑心。”许知行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他的后背,“所以你最好赶紧好起来。你要是死了,这笔债我就只能去清算你的遗产。到时候,你的游标卡尺、你的老头衫、你的复合肥背心,全都要拿去抵债。”


    听到利息和抵债,蒋承骁的求生欲强了。他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紧绷了下,嘴里嘟囔着:“不能!不能抵债!那是我的……我的精密仪器!”


    “那就活着。”许知行把剩下的酒全倒在他背上,用力揉搓,“明天起来去后山挖笋。挖不够五十斤,利息涨到百分之二十。”


    蒋承骁闭着眼喊:“我要投诉!工商局……税务局……我要举报你!你是黑心商家!”


    “没信号,举报无效。”


    许知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白酒用完了,他的胳膊也累得酸。蒋承骁的体温降下去一点,但人还是不安稳。他陷入了另一个噩梦,双手在空中乱抓,抓不到东西就去抓自己的伤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