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蒋承骁指着腿上的雪碧瓶,“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虽然闷了点,但蚊子肯定咬不透。”许知行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走吧。”


    蒋承骁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尊严再一次碎了一地。


    但他动了动腿,发现确实没有蚊子能咬透塑料瓶,只能黑着脸跟上。


    到了后山竹林。


    竹子长的很密,青翠欲滴。


    许知行选了一根手腕粗的竹子,举起柴刀,“咔嚓”一刀砍下去。


    竹子倒了。


    “你也砍。”许知行指了指旁边的一根,“我们要五十根。”


    蒋承骁手里拿着另一把柴刀,站在一根竹子面前,迟迟不动手。


    “怎么?”许知行问。


    “太野蛮了。”蒋承骁皱眉,“这么乱砍,汁液会溅到我脸上。”


    许知行叹了口气,对付这种人,得换个说法。


    “这不是乱砍,是技术活。”许知行走到竹子旁,指着竹节上方三寸的位置,“你看这竹子,里面的丝都是竖着长的。你得找准角度,顺着它的劲儿一刀下去,才能切的又快又好,不伤到竹子本身。”


    他看着蒋承骁:“这东西很讲究力道和准头,一般人干不了,只有懂行的人才行。”


    蒋承骁的眼神变了。


    “精密加工?”他握紧了柴刀,“你是说,这是一个技术活?”


    “当然。”许知行点头,“找准那个点,一刀下去,切口要平,那才叫本事。”


    蒋承骁哼了一声,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像是被人挑衅了一样。


    “让开。”


    他推开许知行,站在竹子前,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神情格外认真。


    “风速,湿度,角度……”蒋承骁嘴里念叨着,“行,就是这里。”


    许知行:“……”


    “喝!”,蒋承骁一声低喝,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脆响,竹子应声而断,切口确实很平整。


    “怎么样?”蒋承骁转过头,一脸的骄傲,“这切口,够平吧?一点毛边都没有。”


    “还行。”许知行忍着笑,“继续,保持这个水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蒋承骁彻底投入了进去。


    他把砍竹子当成了一件正经事,每一刀都要找角度,每一刀都要摆造型。


    “不行,这刀歪了点,垃圾。”


    “啧,力气用大了,震的手麻,失败品。”


    许知行只需要在旁边负责把砍倒的竹子拖走,修剪枝叶。


    免费的劳动力,真好用。


    ……


    中午时分。


    两人满载而归。


    许知行拖着一大捆竹子走在前面,蒋承骁拖着另一捆走在后面。


    蒋承骁虽然身上套着塑料瓶,走起路来腰板还是挺得笔直,拖着竹子的样子也很有派头。


    “今天的劳动量超标了。”蒋承骁在后面抱怨,“我要加餐。除了红烧茄子,还要个汤。”


    “行。”许知行心情不错。


    “要放虾皮。”


    “没钱买虾皮。”


    “你昨天直播赚了三百!”


    “那是修房子的基金。”


    两人正斗着嘴,前面出现了一个大泥坑。


    许知行轻巧地跳了过去。


    蒋承骁看着那个泥坑,停下了脚步。


    “跳过来。”许知行说。


    “这坑太宽了。”蒋承骁估算了一下,“我拖着东西,鞋又滑,跳过去肯定要摔跤。”


    “那就绕过去。”


    “绕过去要多走两米草丛,蚊子更多。”


    “那你飞过来。”


    蒋承骁犹豫了几秒,调整了一下姿势。


    “看着,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核心力量。”


    他把竹子往地上一撑,借力一跃。动作还挺漂亮,人也跳的老高。


    但是。


    落地的时候,那双破拖鞋的鞋底,断了。


    “啪嗒。”


    蒋承骁右脚一滑,整只脚直接插进了泥坑里。


    烂泥瞬间没过了脚踝,黑色的泥浆溅起来,在他那件老头衫上印了好几个黑点。


    许知行回头,看着蒋承骁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右脚深陷泥潭,脸色黑得像锅底。


    蒋承骁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眼神吓人。


    “许……”


    他刚张开嘴,准备骂人。


    许知行突然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剥开,飞快的塞进了蒋承骁的嘴里。


    “唔!”


    蒋承骁的骂声被堵了回去。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是大白兔奶糖。


    蒋承骁愣住了,腮帮子被糖顶的鼓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嚼了两下,很甜。


    “甜吗?”许知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


    蒋承骁瞪着眼睛,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甜就闭嘴。”,许知行拍了拍手上的糖纸屑,“把脚拔出来,回家吃饭。”


    蒋承骁嘴里的骂声被堵了回去,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他愤愤地嚼着糖,用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鞋坏了。”他含糊的说。


    “回去给你做双草鞋。”


    “我不要草鞋!像个野人!”


    “那就光着。”


    “许知行你大爷!”


    两人拖着竹子,一路吵吵闹闹的回到了老宅门口。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知行把竹子放下,刚想掏钥匙开门,动作突然停住了。


    蒋承骁跟在后面,差点撞在他背上。


    “怎么不走了?累傻了?”蒋承骁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探头往前看。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原本就破烂不堪的两扇木门上,被人泼了大片的红油漆。油漆还没干透,顺着木纹往下流。


    在门板正中间,用红漆喷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字:


    “滚”。


    第5章 纯手工高定草鞋


    许知行看着门上那个巨大的红油漆字,脸上没有表情。


    蒋承骁跟在后面,手里还拖着那捆竹子。


    “谁干的?”蒋承骁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狠。他把手里的竹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门前,“这破村子里还有活腻的?”


    他抬起脚,准备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踹过去。


    “停下。”许知行在后面出声。


    蒋承骁硬生生收住脚,转头瞪着许知行:“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要忍?我虽然想不起来我是谁,但我知道这不能忍!让我把门踹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人。”


    许知行没理他。他走到门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滚”字边缘沾了一点红漆。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醇酸调和漆。”许知行开口说,“防水防腐,颜色很正,附着力强。这漆不便宜,一桶少说也要几十块。村里人舍得用这个泼门,下血本了。”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像在看一个神经病:“然后呢?人家让你滚,你在这研究漆的成分?”


    “别浪费。”许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刮刀,递给蒋承骁。


    蒋承骁没有接,警惕的盯着那把刮刀:“你要干什么?”


    “刮下来。”许知行指了指门板,“这漆质量不错,刚好能给竹编上色。趁它还没完全干透,赶紧刮。”


    蒋承骁觉得荒谬。“你让我刮漆?你都被挑衅了!你不去找人算账,在这收集作案工具?”


    “别忘了红烧茄子。”许知行看着蒋承骁,提醒道,“过油两遍。多放蒜末。”


    蒋承骁咬牙切齿。


    “还有那个汤,要紫菜蛋花汤。”蒋承骁讨价还价。


    “寓家紫菜也没钱买。”


    “那就白水煮蛋花。”


    “成交。”许知行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破搪瓷碗,端在门板下面,“快点。干了就刮不下来了。”


    蒋承骁还是接过了刮刀,走到门板前。


    “刺啦——”刮刀用力刮过木板。一条红漆掉进破碗里。


    “轻点,别把木屑刮下来,影响漆的纯度。”许知行在旁边提醒。


    “闭嘴!”蒋承骁恶狠狠的刮着门上的“滚”字,“等老子想起来自己是谁,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破房子拆了。”


    十分钟后,门上的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印,许知行的破碗里多了小半碗红漆。


    许知行端着碗,推开门走进院子。


    蒋承骁拖着竹子跟进去。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啪嗒。”


    蒋承承骁右脚那只原本就快断裂的塑料拖鞋,终于在烂泥的摧残下彻底报废了。鞋底断成两截,鞋面飞了出去。


    蒋承骁光着一只脚,踩在院子里湿冷的泥地上。黑色的泥巴瞬间从脚趾缝里挤了出来。


    蒋承骁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我的脚脏了。”蒋承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里带着不满,“许知行,我没有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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