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这么穿,没人看你。”


    “我有洁癖,而且我有羞耻心。”蒋承骁咬牙切齿,“给我找件正常的衣服。哪怕是老头衫也行。”


    许知行想了想,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许知行拿着一件洗的发黄的白色背心和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走了出来。


    “这是我爷爷以前穿的。”


    蒋承骁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洗过吗?”


    “二十年前洗过。”


    蒋承骁:“……”


    最后,蒋承骁还是妥协了。比起复合肥,老头衫至少算是人类的服装。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泥土路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边的野草长得飞快。


    许知行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个刚做好的灯罩,准备顺路寄快递,蒋承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游标卡尺——他觉得这东西挺顺手,决定留着当防身武器。


    “喂。”蒋承骁快走两步,跟上许知行,“刚才那个直播,真的有人看?”


    “嗯。”


    “他们说什么了?”蒋承骁有些好奇,“是不是都在夸我的技术?”


    许知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蒋承骁穿着老头衫,身材高大挺拔,虽然脸上还有些泥点没洗干净,但那张脸确实长得很帅。


    “他们说,”许知行面无表情的转述,“那个穿复合肥的傻大个挺帅的。”


    蒋承骁愣了一下,随即脸都黑了:“你说谁是傻大个?!老子是精密加工工程师!”


    “行,工程师。”许知行继续往前走,“前面的肉铺快关门了,你要是再废话,排骨就没了。”


    蒋承骁立刻闭嘴,迈开长腿冲到了前面。


    到了肉铺,许知行挑了两斤最好的精肋排。


    “这块不行,肥肉太多。”蒋承骁在旁边指手画脚,拿着卡尺去量排骨的厚度,“这块骨头直径太大,肉太少,性价比低。”


    卖肉的屠夫举着刀,一脸搞不懂的表情,看着这个拿卡尺买肉的怪人。


    “你还要不要?”屠夫不耐烦了。


    “要。”许知行把蒋承骁拉到身后,“别理他,他脑子撞坏了。”


    买了肉,又买了一些蔬菜和调料。


    回家的路上,蒋承骁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你会做糖醋排骨吗?”蒋承骁问,“别把肉糟蹋了。”


    “我的手艺比你好。”


    “那是你没见过我以前……”蒋承骁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以前?


    以前他是什么样的?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巨大的落地窗,精致的法式大餐,穿着制服的厨师恭敬的站在旁边……


    但他想不起那些食物的味道,也想不起自己坐在那里的感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了?”许知行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么。”蒋承骁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就是觉得,这破地方虽然烂,但空气还行。”


    许知行没说话。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许知行熟练的生火、洗肉、下锅。


    糖醋排骨的香味很快弥漫在破屋里,盖过了霉味和土腥味。


    蒋承骁坐在灶台前帮忙添柴。他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火候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


    “好了。”许知行揭开锅盖。


    浓郁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围着那张缺腿的八仙桌坐下。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盆糖醋排骨,旁边还有一碗蛋花汤。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优雅的音乐,只有昏黄的灯泡和窗外的虫鸣。


    蒋承骁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肉质酥烂脱骨。


    “怎么样?”许知行问。


    “凑合。”蒋承骁嘴硬道,但手上的筷子却没停,“比猪食强点。”


    许知行也不拆穿他,自己慢条斯理的吃着。


    “明天继续直播?”蒋承骁突然问。


    “嗯。”


    “还做灯罩?”


    “不,明天做竹编。”许知行说,“后山有一片竹林。”


    “竹子……”蒋承骁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游标卡尺,“竹子的硬度比玉米皮高,处理起来更费劲。得加钱。”


    “加个红烧茄子。”


    “成交。”


    这一晚,蒋承骁睡的很沉。


    虽然身下还是那张硬邦邦的炕,身上盖的还是那条破床单,但他没有再做噩梦。


    梦里全是糖醋排骨和红烧茄子,还有那个拿着剪刀、面无表情逼他干活的许知行。


    而许知行并没有马上睡。


    他借着月光,坐在桌前,拿着那个游标卡尺看了很久。


    “精度0.02毫米。”许知行低声自语,“一般人不会用这种东西,更不会用的这么熟练。”


    这个被他捡回来的男人,身份不简单。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干活,能帮他赚钱修这栋破房子,管他是逃犯还是大亨。


    许知行放下卡尺,在那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收入:300元。支出:排骨45元,蔬菜20元,调料15元。结余:220元。】


    【债务人:成削。今日表现:尚可。具备精密加工能力,可开发潜力大。】


    写完,他合上本子,吹灭了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一前一后,在这间破屋里竟然显得有几分和谐。


    第4章 甜就闭嘴


    一大早,许知行就在院子里磨刀。


    “霍霍霍”的声音很有节奏,听得人牙酸。


    他磨的是那把生锈的柴刀,昨天在杂物间翻出来的。刀刃虽然豁了几个口,但磨一磨还能用。


    “一定要去?”


    蒋承骁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那件洗的发黄的老头衫,下面是一条不知名的宽松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露脚趾的塑料拖鞋。


    尽管这身打扮很土,但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一定要去。”许知行试了试刀锋,“竹编需要新鲜竹子,后山那片竹林正好。”


    “我不去。”蒋承骁拒绝的很干脆。


    “理由。”


    “那地方草又多又密,又湿又热,肯定全是虫子。”蒋承骁皱着眉,一脸的嫌弃,“而且地上都是泥,会把我的脚弄脏。”


    他本来想说鞋,但看了一眼脚上的破拖鞋,忍住了。


    许知行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端起昨晚吃剩的几根排骨骨头。


    “大黑。”他喊了一声。


    一只瘦骨嶙峋、黑白相间的流浪狗从院墙缺口钻了进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吃吧。”许知行把骨头倒在地上。


    大黑立刻扑上去,咔嚓咔嚓嚼的起劲。


    蒋承骁看着那条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干活,没饭吃。”许知行指了指那条狗,“它的待遇都比你好,因为它会看门。”


    蒋承骁的脸黑了。


    “我是伤员。”


    “伤口已经结痂了。”


    “我有洁癖。”


    “那你就饿着。”许知行拿起磨好的柴刀,又拿了一捆麻绳,“今天中午做红烧茄子,多放蒜末,过油炸两遍。”


    蒋承骁深呼吸。


    红烧茄子。过油。还是两遍。


    该死的。


    他一把抢过许知行手里的麻绳,咬牙切齿的说:“走。”


    两人出了门。


    刚走到村口,蒋承骁就后悔了。


    昨天下过雨,路面还没干透,全是烂泥。路边的草丛里蚊子成群结队,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啪!”


    蒋承骁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摊开手一看,一手的血和一只死蚊子。


    “这地方的蚊子要吃人啊。”蒋承骁脸色铁青,不停的挥手驱赶,“许知行,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许知行走在前面,淡定的回头看了一眼。


    “娇气。”


    “这叫卫生标准!”蒋承骁吼道,“这些蚊子身上有多少细菌?被咬了会生病的!疟疾!登革热!你到底知不知道?”


    许知行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蒋承骁那两条露在外面的大长腿,确实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


    “等着。”


    许知行走到路边的垃圾堆旁。


    蒋承骁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别捡垃圾给我吃。”


    许知行弯腰捡起四个空的大号雪碧塑料瓶,又捡了一把废弃的塑料袋。


    他走回来,用柴刀把塑料瓶的底和口削掉,只留下中间的圆筒。


    “腿伸出来。”


    “干嘛?”


    “防蚊。”


    五分钟后。


    蒋承骁低头看着自己的造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小腿上套着两个绿色的雪碧瓶筒,胳膊上也套着两个,手腕和脚踝处用麻绳扎紧,连接处塞着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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