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等时间来解决一切。
······
许梦恬喝醉了,连鞋都没脱,躺在沙发不省人事。戚许弯腰抚摸Max,轻声说:“谢谢。”
狗离开了,戚许关门走到沙发旁侧,弯腰凑过去轻唤道:“恬恬...去床上睡...这里会冷...”
许梦恬闭眼呓语:“不要,我今天就睡这里。”
升温后,两人好几次喝酒到半夜,最后都是躺在地毯上睡觉,近乎养成这个习惯。
戚许耐心为许梦恬脱鞋,从房间拿出毛毯盖在她身上,又清理茶几上的空瓶。
收拾好一切,她出了身汗,洗完澡出来关灯,电话铃声响起。
客厅开了盏落地台灯,暖黄氛围下房屋温馨。
戚许循声,从茶几下找到手机。
她拿起一看,方叙然打来的视频通话。当地时间九点,北京时间凌晨四点。
戚许知道许梦恬和方叙然每天晚上都会通话。
她半跪在沙发旁,轻晃女人手臂,“方叙然给你打电话了。”
捕捉到关键名字,许梦恬半睁眼夺过手机,人脸识别解锁后接通,像在说梦话:“我睡了明天再说...”
她在出国前和方叙然的保证之一,每天必须开视频,不然小气鬼又不开心。
话音刚落,许梦恬盖下手机继续进入昏睡状态,留下一脸懵的方叙然和戚许。
男人还在那头叫:“恬恬?许梦恬?”
戚许拿起手机,素净漂亮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对方明显怔了瞬。
“今天晚上我们在房东太太那边吃的饭,恬恬喝了点酒,有些醉了。”
方叙然没说话,瞥向茶几旁正在灌酒的男人。对方听到女人的说话声,举杯动作停滞在半空,浑身僵硬。
他快两个月没听见戚许的声音了。
“噢,这样啊。”方叙然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那我挂了。”戚许接话。
“诶等等——”方叙然倏地叫住,欲言又止:“那个...”
“那个”半晌,他瞥向旁侧故作淡定的人,把手机丢过去,“我去趟厕所。”
眨眼间没了人影。
戚许起身动作停滞,看清画面中的人后,膝盖枕在地垫上保持跪地姿势。
她的心抽了瞬。
屏幕中,双方所处位置光线较暗。男人面庞清冷,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的颓丧感,那双眼睛竟泛起无措。
两人上次这样对视,是裴颂在戚许提完冷静一段时间后,仍不依不饶用看叔叔阿姨的借口来家里。
久而久之,戚许受不了,那天把他扯进后院。
“裴颂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你要是没听懂我再给你解释一遍。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你知道冷静是什么意思嘛,就是你不能再这样隔三岔五就出现在我家,你不能一直在我面前晃。”
她哭着对他说:“你每次出现我都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我就很想要依赖你,我根本就冷静不下来,我没有办法思考。”
裴颂那天应该非常受伤。
因为她气急败坏说:“如果你再来找我,我们就真的分手。”
男人小心翼翼抱住她,闭上眼,泪水从眼眶滑落。他嗓音沙哑:“对不起。我只是很想你。”
他无法接受戚许不在身边。
玻璃门外,戚许的父母凝视这一幕,纷纷叹气。
自那以后,裴颂没再来找她,消失在眼前,但仍坚持给她发消息,而她基本选择性回复。
眼下,算久违地正面接触。裴颂似乎怕她又要说不好的话,选择逃避:“挂吧。”
嘴上这么说,他却不忍心按下挂断,眼睛生在屏幕上。
戚许应该刚洗完澡,发丝湿的,颊边肉回来了些,没有离开时那么瘦。
她也没挂,表情不自在,舔唇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嗯。睡不着。”
“为什么。”
问完戚许就后悔了。
“你不在。”
这三个字,加上男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戚许心里腾起一种异样感,酸,涩,苦,总归是不舒服。
戚许抿唇蹭起身:“我要去睡觉了。”
“七七——”裴颂连忙叫她。
她重新坐回地垫,等待对方继续说。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她顿了顿,喝了酒分享欲上来,补充:“房东太太人很好,经常邀请我们去她的农场摘菜,还会去她的马场骑马,我们过几天还约着去市里玩儿。最近升温了没那么冷,天气很好,我和恬恬一般就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意识到她话好像多了,戚许逐渐抿唇噤声。
男人扯唇,苦涩道:“好啊。”
没有他,她也过得挺好。
戚许察觉裴颂身上散发的阴郁,故作轻松姿态主动问他:“你呢?”
“不好。”
她愣怔。
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第98章
◎逃避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戚许走的那天,他在停车场等待飞机起飞,差点买机票跟过去。
他不能这样做。
这一个月里,他坚持和戚许发微信,就算对方很少回复,也会发。
【天气预告说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时差倒过来了吗】
【你生病了?医生怎么说】
那时,他急如热锅蚂蚁慌忙买好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回复。
-宝宝:【我没事 水土不服休息几天就好】
这句话来得非常及时,就如定心剂。办理登机手续时,方叙然打来电话,说许梦恬劝他暂时不要过去。
“给戚许思考的时间吧。”
他陷入痛苦纠结,在机场坐到航班起飞,原路返回。
后来有一天,许梦恬给他发了很多照片。
她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书,她蹲在农场地里摘蔬菜,她轻轻抚摸小马的头,她独行在乡间小道,她和Dora及Max的合照,她坐在茶几旁写字,她趴在窗台欣赏日落。
每张照片上的她,或笑,或平静,或认真,或惬意,都是她,都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抵挡不住思念,却必须抵挡思念。
直到这一刻,与戚许通过手机面对面沟通,他才终于绷不住长期压抑的情绪。她问他过得好不好,当然不好。
没有她在的日子,怎么算好。
沉默许久,戚许攥住手机的指尖泛白,风通过未关紧的窗户灌进来,扬起她的发丝。
他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脸开始发热,她分不清是因酒劲,还是这赤裸深情的目光。
直到,一个喷嚏打破沉寂。
裴颂出声:“去睡觉吧。”
“好。”戚许却没动。
“我等你回来。”他又说。
“...好”她应。
挂断电话,戚许愣坐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
裴颂亦是。
方叙然靠在墙边未打破沉默,凝视男人僵硬的脊背逐渐弯曲,那道背影孤寂又脆弱。
像是被世界抛弃一般。
他的世界,永远以戚许为中心。
戚许就是他的全世界。
*
戚许和裴颂的相处方式并未因这通电话发生改变。
他照常分享,她偶尔回复。
她继续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他继续在大洋彼岸收到许梦恬发来的照片。
无论如何,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他一定会去找她,不是现在,而是未来的某一天。
等他结束这边的一切,等她想见他。
没过几天,戚许和许梦恬随房东太太及Dora一起去市区购物。开车的人是房东太太,许梦恬坐在副驾,戚许和Dora坐在后座。
艳阳天,沿途从乡景逐渐过渡到市景,陌生的景色,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面庞。
“Sia,我想吃冰淇淋,一会儿你可以悄悄带我去买吗?”Dora跪在座椅上,靠在戚许耳畔说悄悄话。
她看了眼前方正在畅聊的两人,与Dora渴求的眼睛对视。
看她轻轻点头,小女孩激动地喊着“Yes”,贴着她坐下来似乎准备睡一觉。
戚许继续偏头看向窗外,风轻轻拂过女人发丝,阳光穿透密集的枝叶,光影婆娑。绿色,阳光,微风,空无一人,如此美好。
二十分钟后,车抵达停车场。
这是戚许出事后第一次外出至人多的地方。她没戴口罩,被Dora牵着手走在后面。许梦恬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又放心地继续和房东太太畅聊。
一路碰到非常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小心对视上,纷纷朝两位东方姑娘打招呼。与陌生人对视,戚许一开始很不自在,目光甚至有些闪躲。
她习惯了戴口罩,习惯了遮住面庞,习惯了在公共场合躲起来。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正大光明站在街头,与陌生人惬意地say hi。
那是善意的,温暖的,没有猜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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